回到卧室后,尹俊熙那番神采飞扬的描述,像一把磨得钝了的刀,一下下反复切割着尹母早已结痂的心脏,每一下都带着钻心的钝痛,将那层刻意伪装的平静划得支离破碎。
“优秀的画家……”
“美丽,自信……”
“无与伦比的天赋……”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尹母心上,让脑海里亲生女儿的身影愈发清晰,挥之不去——扎着清爽马尾辫的小欣爱,趴在简陋的木桌上认真写作业,抬头时眼里闪着对知识的渴望;放学回家后,不用旁人叮嘱,就默默搬着小板凳帮金女士择菜,软糯的声音说着“欧妈辛苦了”;学校诗画展上,她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略显不合身的衣服,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站在自己的画作前,眼神里藏着少年人的倔强与坚毅。
那些被刻意压抑、被强行尘封在记忆角落的画面,此刻汹涌而出,裹挟着尖锐的、蚀骨的悔恨,将尹母彻底淹没。
听着尹俊熙的描述,那个永远存活在记忆里、不会长大的崔欣爱,似乎有了具象的成年模样,鲜活地站在眼前,可这份鲜活,却让她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无法呼吸。
悲愤与愧疚在心底瞬间发作,尹母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捂住胸口,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欣爱……我的欣爱……”她瘫坐在床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都怪我……都怪我太懦弱……都是我的错……”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对丈夫发下的狠话,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你要是敢认回那个所谓的亲生女儿,我就带着恩熙和俊熙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我这辈子只认恩熙一个女儿,别的人,我不认!”
她想起自己因为一味顾虑恩熙的感受,怕她受委屈、怕她知道真相后难以接受,一次次避开丈夫对接回欣爱那满是渴望的目光,一次次默许崔母对欣爱的打骂与羞辱,甚至刻意装作视而不见;
想起丈夫偶尔提起欣爱时,眼里那藏不住的骄傲与心疼,说那孩子聪明、懂事,画画极有天赋;更想起后来听到她跳河的消息时,那彻骨的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冻住了——冰冷的河水淹没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躯,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找到,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悔恨。
“是……是我因为太在意恩熙,我才不敢认你……”尹母抬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满是绝望,“是她的生母害死了你!是我们放弃了你!欣爱,欧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老婆……”
尹父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崩溃痛哭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些年,他被家庭的重担、妻子常年的抑郁、子女的不成器折磨得身心俱疲,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此刻被妻子的哭声勾起心底最深的愧疚,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连劝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一声低沉而无力的呼唤。
“不要想了,不要说了……”他走上前,想要扶着妻子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都过去了……我们的欣爱,已经没有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尹恩熙跌跌撞撞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她刚在一帮小太妹的酒趴里疯玩了许久,不仅喝得酩酊大醉,还吸食了k粉,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烟酒味和刺鼻的异味,眼神涣散浑浊,脸上带着吸毒后异常亢奋的潮红,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一进门,就听到尹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欣爱”,那两个字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瞬间点燃了她积压多年的不满与怨怼,将那点亢奋彻底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够了!”尹恩熙尖声尖叫着打断尹母的哭声,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天天欣爱欣爱!崔欣爱那个短命鬼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们还惦记着她!有意思吗?”
她踉跄着冲到卧室中央,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尹父尹母,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们的鼻子,唾沫横飞地嘶吼:“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个粗鄙大妈生的野种吗?她那个哥哥就是个街头混混,无恶不作!她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寄人篱下!凭什么你们天天念着她?凭什么她死了都还占着你们的心?”
“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胸口剧烈起伏,“我从小锦衣玉食,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接受最好的教育,你们却眼里只有她一个!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恩熙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恶毒的话语像冰雹一样密集地砸下来,字字诛心:“她活着的时候,成绩好、会画画,样样都比我强,处处衬托得我像个废物!现在她死了,还冒出个同名的画家,长得比我美、比我有才华,连哥哥都对她着迷,围着她转!崔欣爱就是个灾星,就是我的克星!这个和她同名的女人也一样,克我!凭什么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我却什么都没有?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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