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来人。”沈柔朝门外唤道。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进来。
“把侯爷抬到西厢房去。”沈柔吩咐道,“那里清净,适合养病。从今天起,侯爷需要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婆子们应着,上前去抬宋昭衡。
就在她们动手的时候,宋昭衡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柔。而他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人搬来搬去,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明朗起来。
他想起刚成婚那会儿,沈柔也是这么站着,替他整理朝服。那时她眼里有光,有期待。
他想起这些年,沈柔默默打理侯府,而他只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嫌她管得太多。
他怎么就瞎了眼?怎么就看不见这个真正为他付出一切的人?怎么就信了沈清漪那些花言巧语?
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混着口水,淌了一脸。
沈柔转过身,看见他这副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说完,她直起身,朝婆子摆了摆手:“抬走吧。”
宋昭衡被抬了起来,经过沈柔身边时,他用尽全身力气转过头,死死盯着她,眼泪流得更凶。
可沈柔已经不再看他了。
沈清漪被人从柴房里拖了出来。她
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睛,还是像从前一样,湿漉漉的,带着一种柔弱。
“姐姐……”
一进屋,沈清漪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柔站在窗前,正看着外头的阳光。
听见动静,她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清漪哭得浑身发抖,“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往后我做牛做马报答您,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瞧沈柔的脸色。
这套把戏她用了十几年,每次都能奏效。
可这次,沈柔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清漪,”沈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很,“你知道吗?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眼神。”
沈清漪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就是这种眼神,”沈柔蹲下身,和她平视,“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你。从前我就是被这种眼神骗了,一次又一次。”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清漪的眼角:“你说你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我就信了,求着侯爷收留你。你说你想有个家,我就把你当亲妹妹待,什么好的都想着你。你说你喜欢侯爷,求我成全,我也答应了。”
沈清漪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后来呢?”沈柔收回手,站起身,“后来你进了侯府,用这种眼神看着侯爷,他就什么都依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就一次次心软。哪怕你做了再过分的事,只要一哭,一跪,我就想,算了,她还小,不懂事。”
沈柔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我真傻。傻透了。”
“不是的,姐姐,我是真心的。”沈清漪还想辩解。
“真心?”沈柔打断她,“你的真心,就是和宋昭衡合起伙来算计我?”
沈清漪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我……我没有……”
“没有?”沈柔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扔在她面前,“七年前,城东那处庄子,是你撺掇侯爷从我手里要过去,转手就卖给了你那个表哥,对吧?卖得的银子,你们俩三七分账。”
沈清漪张着嘴,说不出话。
“五年前,我娘家送来的那批绸缎,你说要拿去送人打点,实际上全进了你自己的私库。”沈柔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有三年前,侯爷外放那会儿,你说要替我管着府里中馈,结果半年就贪了五千两。这些事,侯爷都知道吧?他不仅知道,还帮你打掩护。”
“我……我是为了侯府……”沈清漪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了侯府?”沈柔冷笑一声,“那接下来这件事,也是为了侯府?”
她走到沈清漪面前,俯下身,一字一句问:“我的女儿,去哪了?”
沈清漪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什……什么女儿……”她声音发飘,手指死死抠着地面。
“我生的女儿。”沈柔盯着她,眼神锐利,“十七年前,腊月初八,寅时三刻生的那个女儿。她去哪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
“姐姐你说什么呀……”沈清漪强撑着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生的女儿不是夭折了吗?大夫都说……”
“大夫是你找的。”沈柔打断她,“产婆也是你找的。我生完孩子昏过去,再醒来,你们就告诉我,孩子没了,是个死胎。”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可我明明听见了哭声。我听见孩子哭了,哭得很响亮。那是我的女儿,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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