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玄重伤昏迷的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雁门关内,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呼啸,与巡夜士卒沉重的脚步、甲胄摩擦声交织,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连续数日的紧张戒备与救治伤员,让这座雄关显得有些疲惫,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
净室内,炭火依旧烧得很旺。君夜玄在墨昭以“离火灸”秘法配合汤药强行压制寒毒、疏通部分淤塞经脉后,已暂时脱离了性命之危,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只是那层青灰死气已褪去,眉宇间因痛苦而紧蹙。墨昭自己也因消耗过度,在隔壁静养,尚未苏醒。
周掌柜和两名可靠仆妇轮番守在君夜玄榻边,喂药、擦身、换药,不敢有丝毫怠慢。那枚“赤阳暖玉”始终贴在他心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而墨昭留下的“九还玉露膏”果然有奇效,涂抹在那些焦黑可怖的烧伤处,不仅镇痛清凉,更可见新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萌生,虽慢,却实实在在是向好的迹象。
帅帐内,墨轩也未安寝。腿伤在固定和药物作用下,疼痛稍缓,但心中那份对夜帅、对妹妹、对关防的担忧,让他毫无睡意。他靠坐在榻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翻阅着孙振、韩振送来的最新哨探汇总与关防整备文书。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如同利刃,骤然划破了关内的死寂!紧接着,是四面八方响起的、急促而尖锐的铜锣示警声和号角声!那声音并非来自一处,而是仿佛从关墙的数个方向同时炸响!
“敌袭——!北漠人上来了——!”
墨轩瞳孔骤缩,猛地从榻上直起身体,因动作过猛牵动腿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已顾不得了!怎么可能?!阿史那摩刚刚在“鹰翅岭”吃了大亏,夜帅残部归关不过两日,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重整旗鼓,发动夜袭?!而且听这动静,规模不小,攻势猛烈!
“孙振!韩振!” 墨轩嘶声大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孙振和韩振已浑身浴血、甲胄不整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仓皇。
“将军!是北漠人!至少三个方向,同时猛攻!东段、西段,还有……正门!” 孙振声音嘶哑,带着血沫,“他们……他们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上冲!云梯、钩索,还有……有内应开了西门水闸附近的暗门!小股精锐已经突入瓮城了!”
“内应?!” 墨轩如遭雷击。雁门关内竟有北漠内应,还在此时打开了暗门?!这简直是致命的纰漏!
“是……是之前被夜帅清剿、但可能漏网的林相‘影卫’余孽,或是被收买的兵痞!” 韩振咬牙切齿,“人数不多,但时机把握得太毒了!趁夜帅重伤、您腿伤、墨姑娘昏迷,关内稍有松懈之时发难!”
“混账!” 墨轩一掌拍在榻沿,目眦欲裂,“孙振,你立刻带人去西门瓮城,不惜一切代价,把突进来的北漠狗贼剿灭,夺回暗门,堵死缺口!韩振,你去东段,务必守住!正门我来!传令全军,死战!后退一步者,斩!凡有趁乱生事、散播谣言者,立斩!”
“是!” 孙、韩二人领命,转身冲出帅帐,嘶吼着召集部下,扑向各自负责的战场。
墨轩挣扎着想从榻上站起,却因左腿无法受力,重重摔回。亲兵急忙上前搀扶。
“取我甲胄!刀来!抬我去正门箭楼!” 墨轩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决绝而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他不能亲临战阵厮杀,但必须坐镇中枢,指挥全局,更要让所有守军看到,他们的将军,还在!
亲兵不敢违逆,迅速为他披上沉重的玄甲,将佩刀递到他手中,然后用临时赶制的、带轮子的木架,将他抬起,在数名精锐亲卫的保护下,冲出帅帐,冲向杀声震天、火光冲霄的正门方向。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关内已乱成一团。突入瓮城的北漠死士与守军正在狭窄的巷道内惨烈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火箭、火油罐不断从关外抛射进来,点燃了靠近关墙的营帐和木料,浓烟滚滚。惊慌的士卒、民夫四处奔逃,更有少数心怀叵测之徒趁乱呼喊、制造更大的混乱。
“稳住!不要乱!各归本位!违令者斩!” 墨轩的声音透过亲卫的传令,在混乱中竭力回荡。看到将军虽坐轮椅,却甲胄鲜明,眼神凌厉如刀,不少慌乱中的士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自发向军官靠拢,结阵抵抗。
抵达正门箭楼下方,这里已是战场中心。沉重的撞车正在疯狂撞击着加固过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关墙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与关下北漠人射上来的火箭、弩箭交织成死亡之网。不断有守军中箭跌落,惨叫着摔下关墙。而北漠人仿佛无穷无尽,踏着同袍的尸体,嚎叫着向上攀爬。
墨轩被抬上箭楼。这里视野开阔,却也更加危险,流矢不断从身边呼啸而过。他无视危险,目光如电,扫视战场。阿史那摩这次是倾巢而出,志在必得!攻势之猛,远超月前!而且,他们似乎用了某种方法,让士卒更加悍不畏死,冲锋的节奏也更有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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