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
“炸了就炸了,多大点事儿。”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炸掉的不是一件划时代的武器。
而是一个不值钱的瓦罐。
封兴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先生……我……”
“我问你,刚才那一枪,打中一百米的靶子没有?”
陈光明打断了他。
封兴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中了。”
“装填速度,是不是比任何火铳都快?”
“是。”
“那不就结了?”
陈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设计思路是正确的!”
“剩下的,不过是材料和工艺的问题!”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垂头丧气的铁匠和士兵,声音陡然拔高。
“都把头给我抬起来!”
“一个个哭丧着脸给谁看呢?”
“我告诉你们,这玩意儿今天炸了,是天大的好事!”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说蒙了。
陈先生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陈光明指着地上的枪械残骸,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天它炸在这里,炸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我们知道了它哪里不行,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改进。”
“这叫什么?”
“这叫排雷!”
“叫测试!”
“要是今天它没炸,我们高高兴兴地把它送到前线。”
“送到我们大明士兵的手里。”
“结果在战场上,在士兵瞄准敌人的时候,它‘轰’一下炸了!”
“那会是什么后果?”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朵里。
“那死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兄弟!”
“我们自己的袍泽!”
“我宁可它在这里炸一百次,炸一千次。”
“也绝不允许它在战场上炸一次!”
“科研的失败,是为了换取战场的胜利!”
“我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次汗,每一次泪,犯的每一个错误。”
“都是为了让前线的士兵,能少流一滴血!”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原本沮丧的众人,眼神慢慢变了。
愧疚、失落,逐渐被一种明悟和坚定所取代。
是啊。
在这里失败,总比在战场上送命要强。
封兴林更是浑身一震,他看着陈光明,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明白了。
陈先生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告诉他一个更重要的道理。
他们的工作,关系到无数士兵的生死。
绝不容许半点侥幸。
他猛地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杆,对着陈光明和朱标,郑重地抱拳。
“先生教训的是!兴林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
“我,封兴林,在此立下军令状!”
“从今天起,我就吃住在铁匠铺!”
“一日三餐,让人给我送进去!”
“新年之前,若是造不出合格的后膛枪,我提头来见!”
说完,他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收拾起地上的枪械残骸。
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带着一群铁匠,头也不回地朝着铁匠铺的方向大步走去。
那背影,再无半点颓唐,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朱标看着封兴林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平静的陈光明,心中感慨万千。
三言两语,就将一场足以摧毁士气的巨大失败。
转化成了激励众人奋进的无穷动力。
这位陈先生,不仅懂造物,更懂人心。
“走吧,殿下。”
陈光明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对朱标做了个请的手势。
“带您去看看我练的兵。”
朱标点了点头,跟着陈光明,向着远处的训练场走去。
一进入训练场,饶是见多识广的太子殿下,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不轻。
这哪里是练兵。
这简直是在糟蹋人。
一片泥泞的沼泽地里,上百个士兵只穿着一条短裤。
在冰冷的泥水里翻滚、扭打、互相搏斗。
每个人都滚得和泥猴一样,分不清五官。
不远处,一座三米多高的木墙下。
士兵们正嘶吼着,不用任何工具,靠着同伴的肩膀和自己的力量。
徒手向上攀爬,一次次掉下来,又一次次吼叫着冲上去。
更让朱标咋舌的是另一边。
几十个士兵排着队。
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一排排粗大的圆木。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几个格外精壮的汉子,在用身体撞击一块厚实的铁板!
朱标眼皮直跳,他毫不怀疑。
那一下撞在普通人身上,能把骨头都撞断。
“陈先生,他们这是……”
朱标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基础训练而已。”
陈光明轻描淡写地说道。
“泥潭搏击,锻炼他们在恶劣环境下的格斗能力和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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