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足以遮蔽星河的巨眼并没有真的降临，光芒散去后，林书发现自己并没有站在什么宏伟的殿堂里，而是悬浮在一片死寂的灰白虚空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书。
无数本封皮惨白的日志像深海里的鱼群，密密麻麻地在他身边游弋、盘旋。
它们构成的不仅是墙，更是一座令人窒息的环形迷宫。
每一本书的封皮原本都是空白的，但当林书带着一身血腥气靠近时，那些封皮就像感应到了墨水，蜿蜒浮现出同一行标题——《末世穿梭，我能解锁万物图鉴》。
成千上万个“我”。
林书面无表情，伸手截住了飘过手边的一本。
手指触碰封面的瞬间，书页哗啦啦疯狂翻动，最终定格在结局页。
并没有什么大杀四方的爽文结尾。
书里的“林书”跪在那座塔顶，神情呆滞，手里握着笔，机械地在一份羊皮卷上签下名字。
而在那个“林书”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九个一模一样的复制体，脸上挂着统一的、令人作呕的微笑。
“标准结局099号……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林书冷哼一声，随手将那本书甩开。
就在这时，嵌在他心口的青铜罗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它似乎极其厌恶这里的气息，指针像是发了疯一样逆向狂转了整整三圈，最后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死死钉在了正南方。
一道暗红色的光路从罗盘中射出，硬生生在虚空中烧穿了一条路。
那不是光，那是燃烧的文字铺成的小径。
【检测到叙事逻辑短路……反写通道已强行开启。】
系统的提示音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带着一种类似电流过载的嘶哑。
因为林书刚才在外面撕碎了预设的终局，导致这个巨大的“草稿库”暂时无法生成新的剧本，这短暂的空白期，就是唯一的生路。
林书没有废话，迈步踏上那条燃烧的小径。
这一脚像是踩进了马蜂窝。
两旁那些原本安静悬浮的白色日志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意志激怒。
甚至有几本直接自行炸裂，破碎的纸页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几百只漆黑的墨色纸鸟，尖叫着向林书的面门扑来。
那是被废弃的剧情在反扑。
林书连眼皮都没抬，甚至没有减速。
在他胸口，青铜罗盘嗡鸣大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星轨波纹瞬间荡开。
啪、啪、啪。
那些气势汹汹的墨色纸鸟刚触碰到星轨，就像是撞上了高压电网，瞬间被震成漫天飞舞的黑色粉尘。
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感觉顺着脚下的虚空传导上来。
林书感觉有一根极细的线，正死死拽着他的脚踝，不让他迷失在这无穷无尽的平行文本里。
虚空之外，现实世界。
夜莺那双原本只有灰白的盲眼，此刻竟流出了两行鲜红的血泪。
她听得见。
那不是声音，那是纸张翻动的巨响，那是成千上万个可能存在的“林书”正在试图覆盖掉眼前这个真实的男人。
“别想……把他带走。”
夜莺狠狠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手中的断言之线上。
她不顾反噬，反手将长刀刺入地面，以刀为桩，以血为媒，在那崩塌的广场上强行划出了一个狰狞的“真实锚点阵”。
每当林书在迷宫里触碰一本日志，那个平行世界的虚假气息就会顺着联系传导回来，夜莺就必须牵引出一丝气息注入阵中，用自己的精神力去硬扛那份认知的错乱。
她在用命告诉那个迷宫：这个林书，才是真的。
而在另一边的废墟里，满身是血的老油枪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像是在听地底的动静。
“嗡……嗡……”
那是远处沙暴塔群重新启动的声音。
三十秒的静默风暴要结束了，那些该死的复制体又要刷新了。
“妈的，还没出来吗……”
老油枪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块还没用完的闭言阵残片。
那是某种高强度的晶体，坚硬无比。
他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嘎嘣”一声，牙齿崩裂，满嘴是血。
但他没吐，而是混着血沫和碎牙，硬生生将那些晶体嚼碎，咽了下去。
体内那枚早已过时的老旧共振芯片被这些带有规则之力的碎片强行激活，他的颅骨成了共鸣腔，一段极其扭曲、根本不成调的低频音波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是当年那个疯和尚焚稿僧死前留下的“乱序节拍”。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根搅屎棍，精准地插进了这个世界正如精密齿轮般咬合的重启程序里，为林书争取着最后几秒的混乱。
迷宫深处，林书停下了脚步。
他到了。
在他面前，漂浮着一本通体漆黑的巨大日志。
它没有标题，厚重得像是一块棺材板。
最诡异的是，这本黑书的封面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那形状、那位置，竟然与林书右眼上那道刚刚受的伤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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