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的裂纹，江瓷站在研究所的廊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烫金邀请函。羊皮纸边缘的茶渍晕染出奇怪的形状，像极了去年在龙泉窑遗址见过的曜变天目残片。
这纸质...她突然蹙眉，指甲刮过纸张边缘的纤维。先天性痛觉缺失让她的触觉异常敏锐——这些看似陈旧的茶渍，实际是用氯化铁溶液精心仿制的。
林砚撑着伞从化验室跑来，白大褂下露出半截靛青色的衬衫。省博的特邀函？他凑近时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落款是...
天目陶瓷研究会。江瓷将邀请函翻转，暗红色的火漆印在雨中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个双环套月的徽记让她想起父亲失踪前研究的钧窑星云纹。
出租车穿过雨幕时，江瓷注意到司机后视镜上挂着的建窑兔毫盏吊坠。师傅也玩收藏？
哪能啊！司机咧嘴露出烟熏的黄牙，上周拉了个穿唐装的老头，非用这玩意儿抵车钱...后视镜突然映出辆黑色奔驰，始终保持着三个车位的距离。
收藏馆是座改建的民国银行，罗马柱上残留着弹痕。研究会干事陈墨在门口摆弄着黄铜湿度计，西装翻领别着枚曜变盏造型的胸针。江老师！他迎上来时，江瓷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失的关节——与三年前故宫盗宝案的通缉照片如出一辙。
展厅中央的恒温柜里，传说中的曜变天目盏正在360度旋转。七彩光晕在盏壁流转，林砚突然按住太阳穴：那些光斑...在改变排列顺序...
不可能。江瓷贴近玻璃，先天性痛觉缺失让她的虹膜能承受更强光线。那些被称为碗中宇宙的曜变光斑，此刻正以每分钟7次的频率重组图案——这违背了已知的所有宋代曜变盏物理特性。
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根据碳十四检测，这只盏的胎土...江瓷突然转身，研究员的白手套上沾着某种蓝绿色粉末。她假装整理头发，实则用发卡刮取了少许——是掺了氧化钴的匣钵土，现代仿古瓷常用添加剂。
当林砚被支开去拍摄展品时，江瓷在消防通道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半开的配电箱里，微型激光阵列正通过柜体夹层的光纤传导系统，精准投射在曜变盏表面。
江老师对电路也感兴趣？陈馆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唐装盘扣上挂着和田玉的油滴盏挂件。江瓷的视线落在他左手腕——那里有圈明显的灼伤痕迹，形状与父亲实验室的电阻炉完全吻合。
暴雨骤急，展厅突然断电三秒。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江瓷看见曜变盏真正的底色——那是种掺着银粉的秘色釉，与她锁骨下那个自小就有的胎记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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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这个展柜的报警系统我刚刚做了手脚。穿保洁制服的男人压低声音说，手中的抹布擦过钢化玻璃表面时，金属袖扣在监控死角闪过一道冷光。
江瓷的指尖在展柜前五厘米处悬停，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曜变天目盏在射灯下流转着妖异的光彩，碗心那簇银蓝色曜斑像只半阖的眼睛，在她靠近时突然折射出一道虹光。
北宋建窑的曜变结晶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油滴斑在强光下会呈现三色光晕，日本人称之为碗中宇宙...
林砚的西装袖口擦过她的肩膀，带着雪松和没药的气息。他指向盏沿一处细微的锔钉痕迹：十六世纪京都金继工艺，用漆调和金粉修补的。不过最有趣的是这个——他的食指虚点在盏底，那里有个针尖大小的靛青色斑点，钴料渗透痕迹，这不是建盏该有的特征。
展馆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江瓷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三点钟方向的立柱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学者第三次调整了领带夹角度——那是个标准的反光信号。她假装整理头发，借着手镜看到穿黑色唐装的老者正在用手机拍摄展柜结构。
...曜变需要在龙窑的强还原焰中，釉料里的氧化铁析出...她的解说词突然卡住。盏底那个蓝点在她视网膜上灼烧出残影，和父亲笔记本上那个残缺的釉料配方符号完美重合。
玻璃展柜突然映出保安制服的反光，江瓷猛地转身。穿制服的年轻人正用对讲机遮挡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奇特的戒指——青瓷开片纹样的金属环。她想起三天前在档案室看到的案件照片，1983年故宫盗案的主犯就有这样的信物。
温度要控制在1250度左右。林砚突然凑近她耳边说，温热的呼吸里带着薄荷糖的凉意，但真正形成曜变的关键，是窑变阶段要突然投入湿柴产生蒸汽...他的专业知识详细得不像个外行。
江瓷的余光瞥见保洁员推着水桶向紧急出口移动，桶沿垂下的一截电线闪着不自然的铜光。她假装被展柜绊到，丝绸衬衫口袋里的磁卡掉在地上——那是能暂时干扰电子锁的特制门禁卡。
当她的手指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时，整个展厅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前的三秒里，她听见钢化玻璃被高频震动器切割的蜂鸣声，以及林砚在她掌心迅速划下的六个数字：。
——所以这种曜变效果其实是釉面析出的...江瓷的声音在灯光恢复时戛然而止。展柜里的曜变盏安然无恙，但盏底那个蓝点现在变成了刺目的朱砂红，像一滴新鲜的血珠。
穿唐装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檀香念珠擦过她手背：小姑娘很懂行啊。知道为什么南宋以后就烧不出曜变了吗？他的指甲缝里沾着某种黏土粉末，因为缺了最关键的那味料——。
窗外突然炸响的惊雷淹没了江瓷的惊呼。暴雨敲打着玻璃穹顶，无数道水痕将曜变盏的光斑折射成扭曲的星河。她看见林砚的袖口内侧有块新鲜的釉料灼痕，形状恰如父亲笔记末页那个被烧穿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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