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的手指在瓷板画上轻轻摩挲，珐华彩的钴蓝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件被称作霓裳羽衣的瓷板画，表面描绘着唐代宫廷乐舞的场景，但她的目光却被画面边缘几处不自然的笔触吸引——那些看似随意的釉彩点缀，在放大镜下显露出精密的化学符号。
这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江瓷从工具包中取出紫外线灯，当紫光扫过瓷面时，隐藏的方程式如同幽灵般浮现。她迅速拍下照片传给陆焰，手机刚放下就收到回复：Co3[Fe(CN)6]2+4KOH→...这是钴化合物转化神经毒素的方程式，上世纪六十年代克格勃用过类似配方。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急促。江瓷小心拆开鎏金画框，夹层里泛黄的照片让她呼吸一滞——父亲江临川穿着七十年代常见的蓝布工装，站在一群科研人员中间，背景赫然是挂着7501工程标牌的实验窑。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1975.9.3，釉料稳定性测试组留念。
原来父亲参与过这个项目...江瓷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深夜擦拭的那个青瓷笔筒，底部同样刻着7501的数字。她的指尖突然触到照片边缘的异物——半张被烧焦的便签纸，残留的字迹勉强可辨：曜变配方存在重大缺陷...必须停止...会引发...
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江瓷迅速将照片藏进内袋，顺手抄起工作台上的镊子。脚步声在走廊徘徊片刻，最终停在了隔壁房间。她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听见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响——有人在撬管理员老周的保险柜。
那件万历青花瓷盘，应该还在老位置。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湘潭口音，老板说了，今天必须拿到的方程式。
江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摸出随身携带的釉料检测仪，将探头贴在墙上。仪器显示隔壁的湿度突然升高到85%，这不符合博物馆恒湿系统的数据。透过门缝，她看见两个黑影正用蒸汽设备软化保险柜的电子锁。
动作快点，那小娘们说不定已经...较胖的男人突然噤声，他的同伴举起手中的金属探测器，红灯正对着江瓷所在的房门疯狂闪烁。
江瓷后退时撞倒了工作台，珐华彩碎片飞溅的声响惊动了窃贼。她抓起瓷板画冲向消防通道，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在拐角处，她猛地扯下墙上的消防斧，将斧刃卡在防火门把手上。
一声巨响，追兵撞上了加固门。江瓷趁机钻进通风管道，黑暗中她摸到管道内壁有规律的凸起——有人用指甲刻出的箭头标记。沿着标记爬行二十米后，她跌进一个布满灰尘的密室。
密室中央的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半块曜变天目盏残片。展柜旁的记事本上，父亲熟悉的笔迹记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数据：9月7日，第17次烧制失败，受试兔全部出现神经系统异常...9月15日，确认钴元素在1280℃会转化为...
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江瓷抓起记事本塞进怀里，转身时踢倒了角落的硝酸钾溶液。液体漫过地面，与不知何时洒落的硫磺粉接触后冒出刺鼻白烟。在烟雾掩护下，她推开暗门冲进雨幕，背后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咒骂：工程的活体样本！不能让她带走！
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江瓷在奔跑中摸到内袋里父亲的照片。照片上那些笑容温和的科研人员，此刻在她眼中都变成了面目模糊的恶魔。远处警笛声响起时，她才发觉自己正站在昌江岸边——二十年前父亲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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