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姆哈平民区的夜晚，因一对深灰色翅膀的到来而变得格外鲜活。
赫尔墨斯仿佛不是在被追踪，而是在进行一场即兴的个人巡演。他大摇大摆地走在夜市主街上，翅膀完全舒展，翼展几乎占据街道宽度的三分之一，末端装饰的宝蓝色缎带随着步伐轻盈飘动，在霓虹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三串！要最辣的那种！”他停在一个烤肉摊前，大麦色的脸庞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兴奋的红光，“你们人类对辣味的追求真有意思——在我们天翼族，辛辣是药材属性，不是调味品。”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瞥了眼赫尔墨斯的翅膀，咧嘴一笑：“天翼族？第一次见活的。能吃辣？”
“试试不就知道了！”赫尔墨斯接过滋滋冒油的肉串，咬了一大口，三秒后，整张脸涨红，翅膀不受控制地“哗”地完全张开，扇起的风吹翻了旁边摊位的调料罐。
“水……水！”他嘶着气，接过摊主递来的劣质麦酒灌了一大口，然后长舒一口气，翅膀缓缓收拢，“刺激！再来三串！”
三十米外屋顶上，夜鸦小队观察员“夜瞳”透过瞄准镜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在通讯频道报告：“目标二正在进行第五次食物消费。目前状态：兴奋，无警戒迹象。与摊主交谈约两分钟，内容涉及辣味耐受性对比。”
通讯器那端，小詹特的工作室里，全息投影屏正实时显示着夜市画面。
“他在享受。”小詹特轻声说，深灰色的眼睛盯着画面中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天翼族，“或者说，他在表演‘享受’。”
克拉夫利斯皱眉：“殿下，他这样高调，平民区的治安队迟早会注意到。如果普通警力介入，我们的行动会变得复杂。”
“让他演。”小詹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看看这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画面中，赫尔墨斯又遇到了“熟人”。
三个年轻人认出了他——是上周在拉文剧场看过魔术表演的大学生。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激动地跑过来：“你是赫米！拉文剧场的天翼族魔术师！”
“正是在下！”赫尔墨斯优雅转身，翅膀划出一个华丽的弧线，差点扫倒路边的水果摊，“感谢捧场！那天晚上的花瓣雨还喜欢吗？”
“太美了！”另一个女孩掏出一个小本子，“能、能给我签名吗？我室友说你是假的，说翅膀是道具——我要证明给她看！”
赫尔墨斯大笑，接过本子和笔——不是用笔，而是从翅膀上拔下一根细小的深灰色羽毛，羽毛尖端渗出微光，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天翼族文字。字迹微微发光，几秒后才黯淡下去。
“这是天翼族的‘羽墨’。”他得意地解释，“能保存至少三年不褪色。够当证据了吗？”
女孩如获至宝，三个年轻人围着他问东问西：天翼族怎么飞行？翅膀会不会累？卡塔莱斯真的悬浮在云层之上吗？
赫尔墨斯一一耐心回答，甚至当场展示了翅膀的关节结构——当然，是简化版的科普版本。整个过程持续了八分钟，吸引了至少二十个路人围观。
“目标二正在建立公众形象。”夜瞳继续报告，“已签名三次，合影七次，科普性展示一次。民众反应：好奇、友善、无戒备。”
“够了。”小詹特突然说，“让他在人群中待得越久，他‘无辜游客’的人设就越牢固。鸦羽，目标现在位置？”
“平民区主干道中段，正向西北方向缓慢移动。”夜鸦小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人流量开始减少，前方是手工业区，夜间活动较少。”
“等他进入监控盲区。”小詹特说，“然后收网。”
画面中，赫尔墨斯终于告别了那群热情的年轻人，继续往前走。但他不再停留于摊位，脚步虽然依旧悠闲，方向却明确起来——西北，手工业区与废弃工厂的交界处。
然后，他开始哼歌。
那是一首旋律简单却陌生的童谣，用古老而优美的语言唱出，音节轻快，在逐渐安静的街道上飘散：
“Frère Jacques, frère Jacques,”
（雅克兄弟，雅克兄弟）
夜鸦小队的语言专家“暗爪”立刻在通讯频道翻译：“歌词重复‘兄弟’称谓。可能是某种呼唤或暗号。”
“Dormez-vous? Dormez-vous?”
（你在睡觉吗？你在睡觉吗？）
赫尔墨斯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自言自语。他走过一盏故障的路灯，光线忽明忽暗，深灰色的翅膀在闪烁的光影中时隐时现。
“继续跟踪。”小詹特盯着画面，“注意周围是否有回应。”
“Sonnez les matines! Sonnez les matines!”
（晨钟已经敲响！晨钟已经敲响！）
童谣的音调微微升高。赫尔墨斯转过街角，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这里没有商铺，只有几栋老旧的手工作坊，窗户漆黑，大门紧闭。地面堆积着废料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化学制剂的陈旧气味。
“Din, dan, don. Din, dan, don.”
（叮，当，咚。叮，当，咚。）
最后几个音节落下时，赫尔墨斯正好走到小巷中段。
他停下了。
翅膀完全展开，深灰色的羽毛在唯一一盏昏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没有转身，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目标停下了。”鸦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压低到几乎耳语，“位置：手工业区七号巷，深度约四十米。两侧建筑为废弃皮革作坊和铁器工坊。无平民活动迹象。”
小詹特盯着全息屏上的热成像画面。赫尔墨斯的身影呈现为稳定的橙红色轮廓，心跳、呼吸频率正常——没有紧张迹象。
“他发现了。”小詹特说，语气平静，“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我们发现他发现了。”
“是否按计划行动？”鸦羽问。
小詹特沉默了三秒。屏幕上，赫尔墨斯依然一动不动，但翅膀边缘的羽毛微微竖起——天翼族进入警戒状态的特征。
“行动。”小詹特下令，“尽量活捉。但如果反抗激烈……允许使用非致命性压制武器。”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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