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鹰号”在云层之上平稳地航行，下方是翻滚的云海，上方是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吊舱内，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角落里的冰棋对弈仍在继续。棋盘晶莹，冰雕的棋子折射着窗外透入的阳光，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撒坦尼斯刚刚移动了一枚“车”，完成了对极寒王棋的将军。极寒控制的黑色“王”在冰棋盘上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即移动，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演算。
“嗒。”
撒坦尼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棋盘边缘，示意对方超时。
极寒控制的黑色“王”不情不愿地向左平移了一格，躲开了直接的威胁。整个棋局看似撒坦尼斯占据绝对优势。
“想起那家伙了。” 极寒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撒坦尼斯的意识里，带着点电子音般的质感，听不出情绪，但话题转得突兀。
撒坦尼斯正准备推进“后”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复杂的局势上，仿佛只是随口接话：“混耍？”
“嗯。”
极寒的意识回应道，“也只有他，会把这种无聊的游戏玩出那么多花样。上次和他下棋，他非要在每个棋子上附魔，‘兵’走过去会留下冰痕减速，‘车’能直线冲刺，‘马’跳起来能隐身一回合……乱七八糟。”
撒坦尼斯平淡地评价：“是他的风格。追求‘乐趣’，哪怕把简单的规则复杂到令人发指。”
“他现在会在哪？”
极寒控制着一只黑色的“主教”斜刺里杀出，威胁着撒坦尼斯暴露在外的“车”，“还在龙族那个又黑又冷的禁地里蹲着？”
撒坦尼斯没有立刻保护他的“车”，反而移动了一个不起眼的“兵”，看似无关紧要，却隐隐切断了黑色“主教”的退路。
“大概率还在。龙族那帮老古董，拿他没办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地关着。毕竟，在他的‘游戏’中讨到便宜，别说龙王了，可能就连我们的王也做不到。”
极寒的“主教”迅速撤回安全位置，意识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那种禁地，他要真想跑，随时能溜吧？反正在他自己制定的‘游戏’里，又没人能赢他。关禁闭不就是换个地方宅着？”
“你错了。”
撒坦尼斯终于移动了他的“后”，却不是去吃掉那个暴露的“车”作诱饵的兵，而是配合之前那个看似无用的“兵”，形成了一个精妙的包围圈，将极寒的“王”和几个关键棋子困死在角落。
“他的‘游戏’领域，本质是依靠植入他左眼的那件神器展开的。神器再强，也要遵循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世界意志不会允许存在真正‘无敌’、完全偏向一方的规则。所以，他的‘游戏’规则必须是相对公平的，至少，要留有一线理论上存在的‘胜机’。否则，领域根本无法稳定存在。他的游戏，并非真正不可攻克。”
冰棋盘上，极寒的“王”已经被彻底将死，无处可逃。
代表黑王的冰棋子“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哼！”
极寒的意识里传来一声不满的哼唧，“说得好听，理论上存在的胜机……可我一次都没赢过他！一次都没有！”
它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和郁闷的情绪。作为以战斗和毁灭为本能的魔将，在那种规则至上的“游戏”里屡屡吃瘪，显然让它非常不爽。
撒坦尼斯看着棋盘上碎裂的黑王，又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空气中无形的极寒意识所在的位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哦，那只能说明，你菜。”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砰！”
冰棋盘和上面的所有棋子瞬间爆裂，化作一团浓郁的、剧烈翻滚的冰蓝色雾气。
雾气迅速收缩、凝聚，眨眼间变成了那个冰蓝色头发、穿着背带短裤的小男孩形态。
极寒鼓着腮帮子，冰蓝色的竖瞳里燃烧着怒火，二话不说，张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朝着撒坦尼斯放在桌上的胳膊就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极寒猛地松开嘴，捂着腮帮子后退两步，小脸上满是痛楚和愤怒。
他刚才咬下去的地方，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反倒是他那两颗精心幻化出来的、足以咬穿钢铁的冰牙，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噗”地一下，碎裂成了晶莹的冰渣，掉在地上。
撒坦尼斯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只是平静地收回手臂，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冰屑。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看着疼得眼泪汪汪、正在努力用魔力重新凝聚牙齿的极寒，语气依旧平淡地补充了后半句：
“不过，即使是全力以赴的我，在必须遵守他游戏规则的前提下，胜率大概也只能维持在五五开而已。他的难缠，不在于绝对的力量，而在于那近乎无懈可击的规则构建和利用能力。”
极寒终于重新“长”好了牙齿，他揉着腮帮子，悻悻地瞪着撒坦尼斯，声音带着点漏风：“那……要怎么取他的魔核？你们需要集齐七个，对吧。”
他提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混耍这种特殊存在，强行战斗只会触发他的神器领域，陷入无休止的“游戏”。
撒坦尼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云海，似乎在思考一个极其困难的命题。
吊舱里只剩下远处伊莎贝拉与费勒斯合奏的、轻柔的背景钢琴曲，以及符英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极寒，说出了那个听起来几乎不可能的答案：
“只能想办法，让他自愿帮助我们了。”
让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连成为魔将都只是为了寻求解脱、性格古怪难以捉摸、酷爱设计复杂游戏并将所有挑战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之魔将”，自愿交出他力量核心的魔核？
极寒张了张嘴，连新牙都忘了维护，半晌才嘟囔了一句：“这比打赢他的游戏还难吧……”
撒坦尼斯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云海翻腾，前路漫漫，如何“说服”那位被囚禁于龙族禁地的老友，无疑是横亘在他们面前，比任何武力对抗都更加棘手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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