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号”魔法飞艇平稳地攀升，将恢弘的圣都逐渐抛在脚下，化作一幅精致的微缩模型。
费勒斯·冯·罗耶尔站在起飞平台边缘，优雅地挥了挥手，脸上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直到飞艇变成一个小点都未曾消失。
随着皇宫的远离，吊舱内宽敞的空间里，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还算自然的三人组，在失去了其他人员，尤其是喜欢发表冰冷评论的莱因哈特和总是制造噪音的烬的缓冲后，突然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之中。
罗兰作为队长，自觉地站在前方靠近驾驶位的地方，与操控飞艇的皇家法师低声交谈着，确认航线和高度，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领导者的角色。
但他挺拔的背影，似乎也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符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窗外翻滚的云海和下方绵延的绿色大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罗兰的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心里默念着“纯爷们心态”，试图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特兰西则选择了吊舱最远离窗户的阴影角落，仿佛要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他裹紧了身上的暗色斗篷，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眉头紧锁，显然对高空飞行和无法避免的阳光照射感到极度不适。他紫红色的眼眸半闭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烦我”的低气压。
沉默在持续。
只有魔法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风吹过吊舱外壳的呼啸声清晰可闻。
这种安静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坐立不安。
符英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僵局，但脑子里一片空白。问罗兰伤势怎么样？太刻意了。问特兰西感觉如何？简直是往枪口上撞。聊聊天气？太蠢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时，罗兰结束了与法师的交谈，转过身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先寻找符英，看到她安好地坐在窗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才看向角落里的特兰西。
“一切顺利，预计傍晚前能抵达艾瑟兰边境的山脉。”罗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试图让气氛自然一些，“特兰西，你还好吗？是否需要……”
“死不了。”特兰西眼睛都没睁开，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打断了罗兰的关心，语气冲得像是吃了火药。
罗兰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他看向符英，似乎想从她这里找到一点交流的突破口。
符英接收到他的目光，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呃……那个……这飞艇挺稳的啊！哈哈……”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什么破话题！
罗兰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从善如流地接话：“嗯，‘云雀号’是皇家工坊的精品，稳定性确实很好。”他走到符英对面的位置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第一次乘坐魔法飞艇？”
“啊？嗯……算是吧。”符英点点头，眼神依旧有点飘忽，不太敢直视他。近距离看，罗兰的睫毛真的好长……
“不必紧张，习惯就好。”罗兰的声音温和，试图缓解她显而易见的局促，“看看风景也不错，这个高度看到的山脉和平原，是与众不同的壮丽。”
“是啊……挺壮的……”符英干巴巴地附和，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哼。”角落里的特兰西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冷哼，虽然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愚蠢的人类，无聊的对话。
符英和罗兰都听到了这声冷哼，动作同时一僵。
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罗兰轻咳一声，站起身：“我去看看后面的物资固定得怎么样了。”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区域。
符英暗自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实在太无聊，又或许是高空飞行确实加重了他的不适，特兰西忽然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还要飞多久？”
符英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呃……罗兰说傍晚到边境……”
“啧，慢死了。”特兰西不耐烦地咂舌，调整了一下坐姿，斗篷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这玩意儿比蝙蝠翅膀差远了。”
符英：“……”这让她怎么接？难道要讨论一下蝙蝠翅膀的空气动力学优点吗？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符英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特兰西却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眼睛依旧闭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喂，女人。”
“啊？”符英转头看他。
“到了艾瑟兰，盯着点那个满脑子圣光的家伙。”特兰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太阳神的后裔……哼，听起来就是一群古板又排外的家伙。他对上那些人，说不定比对付魔将还麻烦。”
符英怔住了。她没想到特兰西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听起来……像是在提醒？或者说，是一种别扭的……关心队友？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罗兰检查完物资回来了。他似乎听到了特兰西的最后几个字，疑惑地看向符英：“什么麻烦？”
符英顿时卡壳，眼神慌乱地看向特兰西，却发现后者已经恢复了那副“我睡着了别烦我”的姿态，仿佛刚才说话的是别人。
“没、没什么！”符英赶紧摇头，“就是……随便聊聊艾瑟兰的风俗……”
罗兰看着她明显心虚的表情，又看了看假装休眠的特兰西，碧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原来如此。不用担心，艾瑟兰虽然信仰独特，但并非不讲道理的国度。”
飞艇继续在云层中穿行。
吊舱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古怪和尴尬，但在那之下，似乎又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共同前行者之间的微妙张力。
符英看着窗外，一拍脑门，心里默默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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