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罗兰“逮个正着”后，符英那偷偷摸摸的“晨练”便彻底转了性质。
罗兰的加入让教学变得更为系统，但也让符英失去了那份独享秘密的小小得意，转而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窘迫和隐秘欣喜的复杂心情。
罗兰似乎真的将指导琉白当成了某种……康复期间的调剂？或者说，是一种对符英所做之事的默许与支持。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符英溜出皇宫的时间，然后“恰好”出现在侧门附近，带着那副温和又了然的神情，自然而然地加入前往城西棚户区的行列。
于是，那片破败的空地上，出现了圣都民众绝对无法想象的奇景——身份尊贵的圣骑士团长与声名鹊起的“英雄少女”，共同教导一个瘦弱的平民少年最基本的战斗技巧。
两人的教学风格截然不同。
符英更侧重于实战和感觉。她会用简洁甚至有点粗暴的语言指出问题：“出拳软得像棉花！”“脚步飘得能上天！”“躲！不是让你闭着眼往后缩！”
然后亲自示范，动作干脆利落，充满爆发力，有时甚至会直接和琉白进行小幅度的对抗，让他切身感受发力差距和防御的重要性。
她教的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有效的攻击和自保。
而罗兰，则更像一位真正的导师。他耐心、细致，善于拆解动作，讲解原理。
他会告诉琉白每一块肌肉该如何调动，重心该如何转移，呼吸该如何配合。
他会用舒缓而清晰的动作分解示范，即使因伤势无法用力，那份对力量精准掌控的理解也足以让琉白获益匪浅。
他更注重根基的打磨和正确习惯的养成。
“手腕要平，与小臂成一线，否则容易挫伤。”
“感受从脚底到大腿，再到腰腹的力线传导。”
“不要害怕对方的攻击，预判，然后用最小的移动避开要害。”
有时，两人的教导会产生分歧。
“防守的时候手臂不用抬那么高，碍事！稍微格挡一下创造反击空间就行！”符英皱眉道。
“基础的防御姿态必须标准，建立牢固的本能反应比追求一时的效率更重要。”罗兰温和地反驳。
这时，琉白就会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懂和无措。
但更多时候，他们的教导是互补的。符英的凌厉弥补了罗兰因伤无法展示的力度，罗兰的严谨纠正了符英野路子出身的些微不规范。他们甚至会下意识地交流起来。
“他这个发力问题，腰胯这里总是卡住。”符英指着琉白的一个动作对罗兰说。
罗兰观察了一下，点头：“核心力量不足，稳定性不够。或许可以增加一些基础的力量训练，比如……”
“扎马步？”符英接口。
“嗯，还有负重深蹲，循序渐进。”
罗兰表示赞同。
他们讨论着，仿佛忘了中间还站着个满头大汗的学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英挺温和，一个清丽灵动，站在一起竟是异常和谐。偶尔目光交汇，符英会有些不自在地率先移开视线，耳根微热，而罗兰眼底的笑意则会加深几分。
琉白虽然时常听得云里雾里，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位“老师”对自己的用心。他练得越发刻苦，眼神中的光芒也日益坚定。
那块旧木板上的拳印越来越深，他的站姿越来越稳，挥拳也渐渐有了些虎虎生风的味道。
这天清晨，训练间隙。
罗兰因久站和偶尔的示范牵动了伤势，靠在断墙边轻轻咳嗽，脸色有些发白。符英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水晶瓶——里面是莱因哈特调配的舒缓药剂——递了过去。
“谢了。”罗兰接过，喝了一小口，气息稍稍平复。他看着符英依旧带着些许担忧的神情，忽然轻声问道：“为什么想到要教他这些？”
符英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正在空地上认真练习扎马步、双腿发抖却咬牙坚持的琉白。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不知道……可能就是看不下去吧。觉得他不该是那样……至少，该有点反抗的力量，哪怕只是让对方打起来麻烦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轻了：“而且……教他的时候，好像自己也明白了一些东西。”比如，当初罗兰教她时的那份耐心从何而来。
罗兰静静地听着，看着她侧脸上那份难得的、混合着回忆与柔和的复杂神情，碧蓝的眼眸中流淌着一种深邃的温柔。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结束，琉白累得几乎瘫倒在地，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向着两位老师郑重道谢后，才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跑回家照顾妹妹。
符英和罗兰则并肩离开了那片破败的空地，踏上了返回皇宫的路。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变得明亮温暖，洒在圣都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与来时讨论教学时的自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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