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的光晕稳在六成,蓝里掺着灰,像块刚拭过水的旧玻璃,能透光,却半点不亮堂。
陆平安的意识还沉在根系最底那截老藤须里,纹丝未动。张薇的意识就贴在他身侧,淡金色的微光轻轻裹着青灰色的意识主干,像两股拧缠在一起的烟,难分彼此。
李半仙盘坐在地脉搏动最烈的那块青砖上,左手按地,右手死死扣在左臂的旧疤上,指节绷得发白,血珠顺着腕子往下淌,在砖缝里连出一道断续的红痕。
没人说话。
风早停了,梧桐叶的影子钉在水泥地上,一寸都不晃。
突然——
头顶那层薄雾猛地一旋。
不是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头,硬生生拽了一把。
陆平安后颈倏地一麻,不是冷,是那种蹲久了猛起身的眩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想挠后脑勺,指尖却没动静——意识体没有手,只有感知的频率在不住发抖。
他下意识嚼了嚼。
甜腻的泡泡糖味在意识里炸开,混着薄荷的微刺,弹牙得很。这动作没半点用,却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像殡仪馆冷库门关上时那声“哐当”,听见了,心就好歹能落回原位。
张薇的意识同步压低一档频率,淡金色的瞳频扫过来,像一捧温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滋”的一声轻响,那股麻意便退了三分。
李半仙眼皮没抬,喉结滚了一下,一个字从牙缝里凿出来:“合!”
不是喊,是撞,声波扎进两人意识的交界处,不震,只钻,带着盲眼神通特有的气流切口,硬生生在青灰与淡金之间,劈出一道细缝。
陆平安立刻探。
不是伸手,是意识触须往那道缝里钻,像插电前先试一下接口松不松,小心翼翼,却又干脆。
张薇迎。
她没等,也没躲,意识边缘轻轻一软,主动缠上去,像两根电线对准了火线零线,“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咬合。
融合开始了。
不是轰然的爆炸,是无声的渗。
陆平安眼前猛地一晃,冷库铁门“哐当”砸下来,冷气直喷脸上——他正踮着脚,给一具穿寿衣的老太太补腮红,手有点抖,刷子尖在颧骨上拖出一道红痕。旁边有人笑:“大学生来画遗容?别把人画成猴。”他没吭声,只低头舔了下后槽牙,嘴里的泡泡糖还在,甜得发腻。
张薇指尖倏地一热。
不是真的热,是记忆里的触感翻涌上来——她第一次化形,站在殡仪馆后巷,陆平安的卫衣袖口脱了线,毛边翘着,她伸手扶他肩膀挡阴风,指尖蹭过那截毛边,像摸到一根刚剪断的草茎,毛糙,却裹着活气。
同一秒,张薇意识深处,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骤然响起。
别墅地下室,水泥地泛着潮味,她被锁在墙角,铁链锈得发黑。陆平安蹲在她面前,铜钱耳钉在昏黄的手电光里晃,晃得她眼晕。他说:“我超度你,不是收你。”
话音落的瞬间,两人的意识频率猛地叠在一起,青灰与淡金绞成一股螺旋,往上卷,植物的光晕陡然亮了半寸,那抹蓝里,竟透出一点暖意。
就在这时候——
“嗡——!!!”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彻骨的震。
像有人拿钢针捅进耳道,再狠狠一搅,钻心的麻。
陆平安的意识猛地一滞,像被掐住脖子的鱼,只剩感知在拼命张合。
张薇那层淡金光晕“啪”地裂开一道细纹,蛛网状的,从中心往四周爬。
第二道、第三道……细纹越裂越多。
李半仙左眼的水晶镜片“咔”地一声轻响,镜面浮起一道裂痕,灰白的瞳孔里渗出血丝,顺着颧骨往下淌,与腕子的血混在一起。
陆平安咬着牙,意识主干猛地往下沉,死死锚进地脉搏动最稳的那一段——咚、咚、咚,像攥着一根快断的风筝线,越勒越紧,指节生疼(哪怕他没有指节)。
张薇没管自己意识上的裂痕。
她把残余的意识全抽出来,凝成一层薄茧,严严实实裹住陆平安的意识核心。不是修,是护,像把最后一块布撕下来,死死盖在别人的伤口上。
李半仙左手五指猛地插进自己左臂的旧疤里,血涌得更急,在青砖上滴答、滴答,竟连出个北斗七星缺了两颗的残形。
他嘴唇开合,没出声,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夯进三人的意识里:“别散!撑住——它还没落地!”
话音落,三人的意识齐齐一坠。
不是掉,是被一股巨力往下扯,坠向植物根系最幽暗的地方,坠向地脉搏动与天外震频的夹缝之间。
陆平安右耳的铜钱耳钉,在幽光里倏地一闪。
张薇的淡金薄纱缠得更紧,所有裂痕都缩进茧内,没一道往外延。
李半仙的玳瑁眼镜红绳垂着,纹丝不动,水晶镜片映着底下的幽微青光,像两口干涸的老井,深不见底。
广场地面,路灯的冷白如霜,铺了满地。
植物叶片边缘,那圈银边又浮了出来,比刚才宽了一线,安安稳稳的一圈,不闪,不跳,也不灭。
李半仙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对着梧桐树下的方向:“烟别含太久,口水会苦。”
保安大叔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把叼在嘴里的空烟盒取下来,塞回兜里。
陆平安意识里那点微扬的频率,又往上跳了零点一赫兹。
张薇的意识轻轻贴过来,像一片极轻的羽毛落在他的意识边缘,没半点重量,可存在感,清晰得刻在骨子里。
植物的光晕重新稳在六成,蓝中带灰,节奏均匀,像一台刚校准完毕的呼吸机,轻轻起伏,吐纳着天地间的气。
李半仙没睁眼,左手依旧按地,右手死死攥着布袋子,五指绷得发白,指节泛青。
陆平安没撤。
张薇没撤。
三人的意识悬停在地脉节点最深处,凝着一股劲,静待下一波冲击。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青白,不是晨光,是城市灯光反射上去的微光,淡得像蒙了层薄纱,朦朦胧胧。
植物根须表面,那圈薄雾仍在缓缓旋转,方向,和天上那个看不见的漩涡,分毫不差。
李半仙虎口新添的血线,正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嗒。
嗒。
嗒。
声响在静悄悄的广场上,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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