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土的腥气掠过，两株发光植物的影子在地上扭成不安的绳结。瘸叔蹲在龟裂的地面上，铁钩深深楔进泥土半寸，指节死死顶着钩柄，纹丝不动。
他左眼的单片水晶镜贴地反光，蒙着层灰扑扑的翳，像块没擦干净的旧玻璃。三小时前还安分的泥土里，此刻正传来细密的震颤，窸窸窣窣的，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金属虫子，正循着钢筋的脉络啃噬。
“不对劲。”他低声说，眼皮都没抬，“这震法不是地震，更不是地铁过道里的动静。”
李半仙盘腿坐在植物根部，双手掌心贴地，那个磨得发亮的灰布袋子就搁在腿边。他空洞的眼窝对着前方虚空，两道眉头却猛地一跳。“底下有东西在爬，不是活物，也不带死气——是铁锈混着电火花的味儿，冲鼻子得很。”
话音刚落，西边第三根路灯“啪”地炸开了灯罩，火星子簌簌往下掉。紧接着是第四根、第五根，光明一截截被啃断，整条街迅速沉进墨色里。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却又在同一刻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瘸叔缓缓抽出铁钩，钩尖沾着黑黢黢的湿泥。“是主干管方向来的，深度十五米左右，走的是老城区那片废弃排水道。”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帮玩意儿，倒挺会钻下水道。”
“硅基余孽？”李半仙问。
“除了它们还能有谁？”瘸叔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铁钩被他攥得咯吱响，“上次那场大战清了个七七八八，没想到还有些渣滓躲在地底苟着，现在竟学会修窝筑巢了。”
“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瘸叔把铁钩往地上狠狠一顿，火星四溅，“守在这儿的人，就没一个能临阵脱逃的，干活！”
他弯腰俯身，右手里的铁钩贴着地面划出第一道弧线，锐器摩擦焦土的声响刺耳得让人牙酸。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应声浮起，又悄无声息地沉入地下。他画得极慢，每动一下，肩膀就剧烈地抖上一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挣破皮肤。
李半仙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空洞的眼窝，手掌死死压紧地面。他的灵觉像一根无形的探针，顺着地脉的走向一寸寸往下扎。不过十秒，两道血丝就从他的鼻腔里渗了出来。
“东南偏南，三十米深的地方，有个团状波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能量频率乱得很，但数量极多，像是在……组装什么东西。”
“操！”瘸叔低骂一声，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这帮狗东西，还真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搞基建！”
他手上的速度陡然加快，铁钩连划七道，一个残缺的灭煞阵轮廓渐渐成形。阵眼正对着那两株发光植物，植物的光流顺着阵纹微微涌动，像是在呼应。可就在最后一笔即将闭合的瞬间，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尖锐的高频嗡鸣从地底直冲而上，像是有人拿电钻钻进了人的脑子里，搅得人眼前发黑。
李半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在地。他的手还死死撑着地面，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抽搐。
“干扰来了。”他咬着牙说，牙缝里全是血沫子，“灵场被搅歪了，定位失灵了。”
瘸叔咬碎了后槽牙，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把最后一钩补完。灭煞阵的光芒亮了一瞬，随即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的，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落在阵纹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冒起一阵白烟。
“这帮铁疙瘩，还挺懂什么叫科技狠活。”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扯出一抹冷笑，“居然把电磁脉冲拿来破风水局？这招是谁教你们的？难不成是华为？”
阵法勉强维持住了，可威力连三成也不到。地底的震颤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密集，节奏变得诡异至极——咔、咔咔、咔咔咔，像是某种冰冷的机械，在黑暗里敲着无人能懂的摩斯密码。
李半仙喘着粗气，伸手摸索着腿边的布袋，掏出一枚边缘磨圆的铜钱。他往钱面上啐了口唾沫，想卜个方位，可铜钱刚离手，就“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正面朝下，竟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废了。”他苦笑一声，把铜钱揣回布袋，“连卦都起不了，这干扰太强了。”
瘸叔盯着灭煞阵上越来越黯淡的光纹，心一横，猛地将铁钩插进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钩身汩汩流下，渗入暗红色的阵纹里。阵法猛地一颤，重新亮起一丝微弱的红光，可这光芒只撑了三秒，就又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压制下去。
“不行。”他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这阵要完整启动，得用活人精血祭阵，老子这点血，不够看。”
“那就等。”李半仙靠在一块碎石上，有气无力地说，“耗着，耗到它们自己露头。”
“等？”瘸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等它们把整个城市的下水道，都改造成机器人的巢穴？明天新闻标题是不是要写成《本市惊现地底钢铁帝国》？老子丢不起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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