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穹顶的裂缝斜劈下来，烫得陆平安眼皮直跳。他猛地眨眼，视野里尽是翻涌的烟尘与刺目的红光，远处几座城市的轮廓早已塌了大半，高楼像被巨人踩碎的积木，东倒西歪地腾着滚滚黑烟。警报声断断续续嘶鸣了几秒，最后“滋啦”一声彻底哑了火，只剩狂风卷着砂砾，一股脑往人鼻子里钻。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张薇的脸色近乎透明，嘴唇乌紫，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她倚着半截塌落的水泥墙，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被垫在身下当褥子，凌乱的发丝贴在冰凉的脸颊上，一动不动，仿佛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还活着吗？”陆平安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惊得他心头一紧。
张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睁眼，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悬丝：“……城市……毁了。”
“我知道。”陆平安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站起身，腿却一软，差点直直跪下去，他慌忙攥住旁边裸露的钢筋，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吐出嘴里嚼得没味的泡泡糖渣，习惯性地摸向裤兜想找新的，指尖却只触到半张皱巴巴的废纸。他烦躁地把纸团攥紧塞回兜里，目光忽然被地缝里的东西勾住——那支寻龙尺静静躺在碎石中，尺身的金纹还在幽幽闪烁，微弱，却执拗地没有熄灭。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三秒，喉结滚了滚，忽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张薇挪到更隐蔽的墙角，又抬手替她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的自己。“你先歇着，别死这儿，”他声音发哑，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我还没给你报销加班费呢。”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道地缝，弯腰去拔寻龙尺。指节不小心蹭到尺身锋利的边缘，一道血口瞬间绽开，鲜血渗了出来。他甩了甩手，血珠溅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几个刺眼的小红点。
“七星逆命阵……听都没听过的玩意儿，摆起来真能管用？”他低声自言自语，话音未落又自己嗤笑一声，“废话，现在除了它，还有别的选择吗？总不能等着下一班地铁来救我们吧。”
他攥紧寻龙尺，抬头望向天空。浓云翻涌，裂缝处透出一线青白的天光，像是有人把天幕硬生生撕开了道口子。他心里清楚，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脚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陆平安踉跄两步，好不容易站稳，眼角余光却瞥见东边的废墟里，一股烟尘裹挟着人影，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来。
那人拄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拐，走一步晃三下，工装裤的裤腿破了个大洞，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残腿，绷带早已被血浸透，红得刺眼。他左眼戴着一副单片水晶镜，镜片反射着漫天火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瘸叔！”陆平安心头一喜，脱口喊道。
瘸叔没应声，径直走到他面前，抬起那只铁钩手，对着地面猛地一划。“嗤啦”一声锐响，焦土上立刻出现一道深痕，符线的雏形瞬间显现，隐隐约约朝着七个方向延伸开去。
“基础阵图画好了。”瘸叔喘着粗气，把铁钩夹在腋下，从怀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又用铁钩尖儿挑着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省点废话，你要摆阵，就得按规矩来。七处星位，差一分一毫都不灵。”
陆平安重重点头：“星位谁来定？”
话音未落，西边忽然刮来一阵狂风，卷着沙尘扑了满脸。一个老头踉踉跄跄地奔到阵边，鼻梁上的玳瑁眼镜歪歪斜斜，红绳缠着镜腿，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荡。他手里拎着那个印着“祖传跌打”的灰布袋子，“啪”地往地上一放，中气十足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东南偏三度，寅时星轨正合！”李半仙仰着头，空洞的眼窝对着苍茫的天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精准地指向七个方位，“西北少移半寸，西南再压两分——就这个位置，错不了！”
瘸叔眯起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打量片刻，铁钩手在地上快速补了两笔。新画的符线与李半仙所指的位置严丝合缝，仿佛原本就该如此。
“行，搭子齐了。”瘸叔吐了个烟圈，烟圈在空气中散成一缕青烟，“接下来，谁来主阵？”
陆平安没说话，抬手摘下右耳上那枚铜钱耳钉，放在掌心。他用指尖蘸了蘸手上未干的血迹，抹在耳钉上，又狠狠咬破拇指，将鲜血往背后的铜钱剑剑柄上一抹。“嗡——”铜钱剑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我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时，一直昏沉的张薇忽然撑着墙壁，缓缓坐了起来。她的动作慢得像老式放映机卡了帧，每动一下，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她望着陆平安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我能撑。”
“你都快散架了，撑个鬼！”陆平安回头瞪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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