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手掌还悬在半空，经脉里的风息窜动得越发急促。那股力量不再横冲直撞，竟顺着某种无形的节奏游走起来，像是生了自己的意识。
张薇的手没松开，指尖还搭在他后背上，声音压得极低：“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那片被挤压的虚空骤然炸开。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从裂缝中跃出，落地时悄无声息，却震得周遭悬浮的沙粒齐齐颤了一圈。
那东西身形像狼，却浑身光秃秃的没有皮毛，只有一团高速旋转的气流裹着副嶙峋骨架。四爪踏在虚空里，稳得像踩在实地上，尾巴卷着道小型龙卷，竖瞳里琥珀色的光，直勾勾锁着两人。
“风养出来的精怪？”陆平安喃喃自语，嘴里的泡泡糖被他咬得咔咔响。
妖兽没急着扑上来，反倒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不像野兽嘶吼，倒像是狂风卷过幽深山洞，带着嗡嗡的回音震荡开来。一圈气浪以它为中心扩散，逼得陆平安下意识后退半步。
“它在试探你。”张薇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别让它看出你还没摸透这功法。”
“我哪是摸不透，就是还没练熟。”陆平安嘀咕着，缓缓抬起右手。皮肤下的青色纹路再次浮现，顺着小臂一路爬到指尖，泛着淡淡的光。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之前那些零碎的画面——风凝成绳，风筑成壁，风托住叶。
“那就先把你捆起来再说。”
五道细线从指尖激射而出，迎风暴长，瞬间缠上妖兽周身的飓风。原本狂暴的气流像是被套上了缰绳，转速骤然变慢。妖兽四肢猛地一顿，明显被掣住了动作。
“成了？”陆平安猛地睁眼。
可那家伙只是歪了歪脑袋，尾部的龙卷陡然加速，竟硬生生扯断两条风线。剩下三条还缠在身上，但它已经能挪动了。
“三息之内不出手，就是破绽！”张薇突然出声提醒。
陆平安瞬间明白过来。他不再犹豫，把嘴里嚼烂的泡泡糖呸地吐掉，摸出块新的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
这一口甜腻的味道，竟让狂跳的心脏稳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妖兽双翼的连接处——那里的气流格外密集，显然是弱点。就在对方蓄力振翅的刹那，陆平安双手快速合拢，又猛地向两侧劈开。
一道弧形风刃自掌心呼啸而出，贴着虚空疾驰而去，精准切中左翼根部。一声尖啸划破寂静，那只翅膀当场断裂，化作散乱的气流炸开。
妖兽身形失衡，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翅膀本能地护在身前。陆平安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右臂狠狠横扫，第二道风刃紧随而至，直接削断了右翼。
它重重砸在虚空中，震得周围静止的沙粒晃了晃，又很快定住。
“打完了？”陆平安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冷汗。
“没完。”张薇的眼神丝毫没松，“它还有力气开口说话。”
果然，妖兽趴在地上，脑袋缓缓抬起，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人声：“河伯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陆平安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巧了，他刚送了我份大礼。”
那声音戛然而止。
陆平安往前走了两步，低头打量着这只由风凝聚而成的怪物。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的气流不断逸散，像是快要维持不住形态了。
“你说的那个河伯，跟送我功法的老头，真是同一个？”
妖兽没回答，只是死死瞪着他，琥珀色的眼瞳一点点黯淡下去。
张薇走近几步，瞳孔泛起金光，仔细扫视着妖兽的躯体：“它不是普通的守卫，更像是被人养在这里的看门狗，专门对付闯入者。”
“谁养的？”
“不清楚。”张薇摇了摇头，“但它提到河伯的时候，语气里不是忠诚，反倒像是……恐惧。”
陆平安挠了挠后脑勺：“这么说，它怕的不是我，是河伯那个名头？”
“有这个可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消耗却不小。体内的风息还在流动，速度却慢了许多，像是跑完长跑后急促的呼吸。
“这功法，还挺费劲儿。”
“第一次用都这样。”张薇轻声道，“你能一招废了它双翼，已经算快的了。”
陆平安咧嘴一笑：“我这人就这样，学东西向来靠实战，越打越顺手。”
说着，他试着抬手凝出一道风线。这次比之前顺畅多了，指尖轻轻一勾，一缕细风便乖巧地绕着食指转了一圈。
“看来不用死记口诀，也能使唤这玩意儿。”
“找对感觉就行。”张薇点头，“你现在能控风，能伤敌，也算真正入了御风诀的门。”
陆平安活动了下手腕，忽然想起什么：“它临死前说那话，会不会就是想吓唬咱们？”
“不排除。”张薇眯起眼，“但也有可能，真有人打着河伯的名号，在这地方设了陷阱。”
“那咱们岂不是误闯了别人家的地盘？”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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