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沙地上，溅起细碎的沙粒，发出几不可闻的“啪嗒”声。
陆平安的手掌缓缓从黑门上移开，那扇爬满符线的门早已敛去了光华，周遭的空气却在无声震颤。他垂眸瞥了眼掌心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他却浑不在意，只摸出块泡泡糖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
张薇站在他斜后方，指尖微微发颤。她的瞳孔里浮起一层细碎的金光，显然是感应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就在这时，地上的灰烬忽然动了。
那些散落在沙砾间的黑色粉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悠悠升到半空，慢慢拼凑成一行字——双界者自由，违约者天罚。
陆平安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们擅自改别人命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的命也有被改回来的一天？”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骤然暗了下来。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沙漠，转瞬间就被浓云裹得严严实实。狂风骤起，卷着沙粒打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银蛇猛地劈开天幕，紧接着，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
张薇仰头望了眼天，声音发紧：“这动静……不是自然天象。”
“我知道。”陆平安吐出嘴里的糖渣，目光锁着乌云翻涌的方向，“是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惊雷劈下。这一次，没有落在空旷的沙地上，而是精准地击中了西边那座金属塔。塔身瞬间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直往上蹿。
那是教廷设在沙漠边缘的通讯基站。
张薇眯起眼，灵识像一张网，朝着四面八方铺开。几秒后，她压低声音：“他们知道了。”
“知道什么？”陆平安漫不经心地问。
“知道你动了契约。”张薇的声音轻得像风，“卫星已经锁定这里了，信号是从高空直射下来的。”
陆平安没说话，反倒笑了。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口香糖，抽出最后一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让他们看。”他扯着嗓子，像是故意说给天上的人听，“反正契约已经改了，他们还能把天条的记录删了不成？”
张薇没接话。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往下掉，灵体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却还是咬着牙撑着，半步不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正在快速靠近——不止是冰冷的信号，还有活生生的人。
而且，来者不善。
陆平安仰头望着天，乌云的中心已经开始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雷电在云层里明灭闪烁，却迟迟没有落下，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死死压制着这场天罚，不让它彻底爆发。
“他们在干扰。”张薇沉声道，“有人在用圣器稳住气场，想拖时间。”
“哦？”陆平安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那就是怕了。”
“不只是怕。”张薇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他们是想抢在规则完全生效前，把你抓回去。只要你落在他们手里，契约就能再改回去。”
“呵。”陆平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真当自己是执掌乾坤的管理员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还在流血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沙地上，转眼就被吸了个干净。奇怪的是，那一小片沙地竟半点没变色，仿佛那些血，从来就没存在过。
张薇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那块沙地，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
“这里……已经被标记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的血和契约融在一起了，现在，你既是触发点，也是活靶子。”
“那就让他们来。”陆平安活动了下手腕，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住大半张脸，“我就在这儿站着，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连帽卫衣猎猎作响。远处那座被雷劈中的基站还在燃烧，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飞行器启动时的动静。
张薇突然抬手，声音陡然绷紧：“来了！三架空中单位，高度八百米，正快速接近！”
“无人机？”陆平安问。
“不全是。”张薇眯着眼，灵识死死咬住那三架飞行器，“有一架带着生命信号，里面有人，还拿着高阶圣器。”
陆平安把手插进裤兜，懒洋洋地靠在石碑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行啊，这是要给我整个现场直播的真人秀？”
张薇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不躲？”
“躲什么？”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又没做错事。是他们先篡改规则在前，现在天罚自己找上门来，关我什么事？”
他又嚼了两下泡泡糖，腮帮子鼓了鼓，吹了个小小的泡，然后“啪”地一下，用指尖捏破。
就在这瞬间，空中那架载人飞行器突然减速，悬停在千米之外。另外两架无人机却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往前冲，在距离他们三百米的位置停下，机腹缓缓打开，露出了黑洞洞的探测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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