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只觉天旋地转，像是被塞进洗衣机里狠狠甩了十分钟。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人已经摔在斜坡冰面上，顺着冰面往下滑的势头没停，右肩“咚”地撞上凸起的硬块，疼得他倒抽冷气。他第一反应摸向胸口——《风水奇谈》还在，贴着皮肤微微发温，像块攥在怀里的暖手宝，这才松了口气。
脚下冰层坑洼不平，滑得厉害。他赶紧把断掉的桃木剑插进冰缝里当拐杖，胳膊使劲撑着，总算稳住身形。抬头一看，他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头顶悬着条倒挂的河，浑浊的水流裹着碎冰逆向奔腾，连浪花都往“天上”扑，仿佛整片天地都被翻了个个儿。
“这鬼地方，导航搜遍地球也找不到。”他嘟囔着喘了两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耳坠，冰得跟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铁片似的——刚才那道金光耗得太狠，现在连点热乎气都没了。
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儿，焦灰混着纸烧尽的余烬，跟他怀里那块张薇的裙角布条味道一模一样。他掏出布条看了眼，原本软乎乎的料子现在又干又硬，跟块风干的牛皮似的，指尖一碰都能掉渣。
正想把布条塞回兜里，眼角突然扫到冰壁上一道弧形划痕。那弯度熟得扎眼，分明是用钩子刮出来的。他心头猛地一跳，往前挪了几步凑近看——错不了，是瘸叔干活时留下的印子。殡仪馆的烧尸炉常年高温，普通铁器撑不住，瘸叔就自己磨了根钢筋当铁钩，左手使不上力，全靠右手腕带劲儿撬动尸体，刮出来的痕迹从来都是这样，带着点刻意的弧度，是他惯用的标记。
“瘸叔来过这儿？”陆平安声音压得低，手指顺着刻痕摸过去。冰面冷得扎手，可那道痕一路往前延伸，没断过，明显是故意留着指路的。
他沿着痕迹往前走，脚下浮冰踩得“咔咔”响，好几次冰面裂开细缝，差点踩空掉进底下的暗流里。走了约莫十几米，一堆碎冰堆里露出个黑乎乎的东西。他蹲下来扒开冰碴，一把拽出来——是柄锈迹斑斑的铁钩，前端弯曲处还卡着半截焦黑的布条，跟他怀里那块材质像极了。
捏着铁钩愣了几秒，陆平安心里发沉。这玩意儿瘸叔从不离身，连抽烟都用它勾打火机，现在扔在这鬼地方，要么是被迫留下的，要么……就是特意等着他来捡。
“您老要是想玩密室逃脱，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买张票带点装备啊。”他苦笑着把铁钩别进腰带，顺着铁钩手柄指的方向继续走。
没走多远，冰层底下透出点微弱的青光。他蹲下来用手蹭掉表面的霜花，看见个青铜匣子埋在冰里，盖子上刻着张人脸，眉心一道竖纹，嘴角咧到耳根，跟他之前见过的水傩面具一模一样。
他试着把手掌贴上去，寒气“嗖”地往骨头缝里钻。刚想运起鱼鳃咒探探底，灵力到了指尖突然像被吸住，怎么都转不动。他皱着眉骂了句：“这破地方，连术法都不让用？”
没法子，只能硬撬。他抽出铁钩插进冰缝，一点一点往外撬，动作不敢太大——这片浮冰看着薄，真震塌了，他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三分钟后，冰壳“咔”地裂开，青铜匣完整露了出来。
匣子没锁，可盖子卡得死紧。他正准备用铁钩借力，头顶的水面突然晃了一下。涟漪中心浮起副玳瑁眼镜的虚影，镜片歪着，镜腿上还缠了圈红绳，跟李半仙那副一模一样。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别开……那是宋家……封印反噬的容器……碰了就……”
话没说完，影像猛地扭曲，像信号断了的老电视，闪了两下就没了。
陆平安僵在原地，后背冒了层冷汗。那声音他太熟了——就是李半仙。可那老头不是天天蹲街口算命，连菜市场都懒得去吗？怎么连这鬼地方的事都知道？
他盯着青铜匣，心跳得越来越快。按常理说，这时候该赶紧撤，可鼻尖那股灰烬味越来越浓，几乎黏在皮肤上——张薇的气息就在这附近，这匣子既然跟宋家有关，说不定藏着她下落的线索。
“要倒霉也是以后的事，现在走了，才真得后悔。”他咬咬牙，双手握住铁钩，对着匣盖狠狠往下压。
“咔。”
一声轻响，匣盖弹了开来。里面没有符咒，没有卷轴，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躺在底上，泛着幽蓝的光，看着像从什么大鱼身上剥下来的。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鳞片，整片冰层突然剧烈震动，脚下的冰面都在晃。
水底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儿，像是有人在底下深呼吸。下一秒，一条肥硕的影子从冰下窜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只觉手腕一凉，已经被什么东西咬住。他猛力抽手，扯回来时，小臂上多了两个血洞，黑紫色的血正往外冒。
剧痛瞬间炸开，半边身子像被冻住，连动都动不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壁上喘气，低头一看，咬他的竟是只巴掌大的河豚——通体墨黑，尾巴分叉成两股，眼睛泛着绿光，看着就邪性。
“双尾河豚精？”他脑子“嗡”了一声。这玩意儿他在《风水奇谈》里见过记载，专吃怨魂长大，毒能麻痹经脉，活人沾一口就得躺半个月，没解药还得留后遗症。
毒素顺着血管往上爬，左腿先开始发麻，撑着铁钩的手也抖得厉害。他想掏块泡泡糖嚼两口提神，摸遍了口袋才想起——最后一颗早在上一场打斗里嚼完了，连糖纸都没剩。
冰面又晃了晃，那只河豚没走，反而慢悠悠浮上来，两条尾巴轻轻摆着，跟等着他倒下似的。
陆平安靠在冰壁上，呼吸越来越沉。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把那枚蓝鳞片紧紧攥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用疼劲儿逼着自己别昏过去。
“你们这帮玩意儿，非要等我躺下，才肯说实话是吧？”他嗓音发哑，眼神却没软，依旧盯着水面。
冰层深处，一双发着绿光的鱼眼缓缓睁开，静静盯着他，连眨都没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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