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子，力道不大，指节却绷得发白。陆平安低头看她，见她眼皮底下有光在窜，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珠后面打转。
他没敢动，怕稍一扯，人就散了似的。
刚才那阵震颤过后，宫殿里静得离谱，连水流声都变得有板有眼。宋明琛瘫在水里，脸朝下，背上浮着层灰皮似的碎屑——不知是鳞片褪了，还是人快撑不住了。陆平安懒得管他，眼下最紧的是怀里这快透明的姑娘。
他试着把她往肩上扛，刚动了动，她喉咙里滚出个音节：“星……”
“啥？”他赶紧凑过去听。
“星轨偏移。”声音轻得像风吹薄纸，“容器……要裂。”
话落，她手一松，整个人软下去，呼吸又浅得快摸不着了。
陆平安皱着眉，把人轻轻放地上，顺手摸了摸她后颈——凉是凉，但没之前那么冰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翻她后背的衣角。
焦黑的伤痕还在，颜色却淡了些。更怪的是，那些原本乱糟糟的烧痕，现在竟连了线，弯弯曲曲的，像谁拿银笔在她背上画了幅小地图。
他眯眼细看，越看越心惊。
北斗七星。
不是勉强像，是真的一模一样——七颗点排得整整齐齐，最后一颗还微微发亮，指着东南方向。
“你这是……导航系统上线了？”他低声嘀咕，手指悬在纹路上方，能觉出一丝微弱的吸力，像那图案自己想往外跑。
正琢磨着，头顶“咚”一声，一块碎石砸进水里。
紧接着，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他本能侧身，那东西擦着肩膀钉进主柱裂缝，“铛”的脆响震得耳朵发麻。
是铁钩。
熟得不能再熟的铁钩——钩尖带豁口，杆子上还有几道划痕，是瘸叔那把烧火用的。去年冬天，他还拿这钩子串过馒头。
可瘸叔人呢？
陆平安咽了口唾沫，盯着铁钩，心跳有点乱。这玩意儿又不是无人机，怎么会飞？
他慢慢爬过去，手指刚碰上铁杆，一股热流顺着指尖冲上来，像有人在另一头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钩身上缠着卷黄纸，边角磨得起毛，红绳系得死紧。
他犹豫了三秒，咬破手指，挤了滴血按在红绳结上。
血没变黑，也没冒烟，就顺着绳子渗进去一点，跟被吸走了似的。
安全。
他松了口气，解开绳子展开纸条。
字是竖着写的古篆，潦草得像小学生赶作业。他认不全，只看懂几个词：“鼎”“镜”“梭”“星引”“破界”。
正头疼，右耳那半截铜钱耳钉突然烫了一下。
他一愣，赶紧取下来贴在纸上。
怪事发生了——那些看不懂的符号突然亮起来，像通了电，一行行浮出白字，跟投影似的：
“吾非凡工，乃守碑遗脉。二十年前焚炉藏匣，只为护你生路。”
陆平安瞳孔一缩。
再往下看：
“夜叉未死，封印将崩。欲绝其根，需集三器：青铜鼎已得，星引镜藏于南洋圣物馆，破界梭下落不明。唯星图指引者，可启机关。”
他抬头看向张薇。
她背上的纹路，可不就是“星图指引者”？
合着这姑娘是自带GPS的活体钥匙？
他捏着纸条继续看，最后几句字迹更乱，像是写的人手抖得厉害：
“我非路人，亦非杂役。李门弃徒，自断左腿以避天劫，隐姓埋名三十载。若见此信，勿疑来处，铁钩所向，即为援军。”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个画押——歪歪扭扭的“戊”字，下面加了个圈。
陆平安盯着这符号看了好久，突然想起来：去年在殡仪馆值夜班，瘸叔喝多了，拿铁钩在地上划拉过一模一样的标记，说这是他们家祖传的“勾魂令”，能召阴兵，就是折寿太狠，一辈子只能用三次。
当时他只当老头吹牛，现在看，八成是真的。
他抬头环顾四周，九根石柱还在发光，只是比刚才弱了不少。熔炉彻底熄了，青铜像安安静静躺在角落，跟个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似的。宋明琛还是趴着，一动不动。
他慢慢爬到张薇身边，轻轻把她翻过来，免得伤口压着地。她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掏出罗盘，放在她背上星图的正上方。
指针一开始乱转，转了五六圈后突然一顿，稳稳指向东北偏东。
不对啊。
密信说星引镜在南洋，怎么指这儿？
他正纳闷，铁钩突然“嗡”地一震，钩身发烫，指向和罗盘完全相反的方向——东南。
他愣住了。
再看罗盘，指针也开始晃，像在挣扎，最后“咔”一声，硬生生掰过去，对准了东南。
两件东西总算达成共识。
“所以你是说……得去东南亚？”他看着铁钩，语气跟问不讲理的同事似的，“现在？她还晕着呢。”
铁钩不动了，钩尖却微微下垂，像是点头。
陆平安咧了咧嘴，又疼得缩回去——肩上的贯穿伤还没处理，一动就抽着疼。他撕下卫衣剩下的半截袖子，随便缠了两圈，把密信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罗盘也收起来，顺手摸了摸张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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