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残核停在“震”位的那一刻，陆平安手心的血还在往下滴。
铜钱嵌在裂缝里，像块生锈的电池终于接上了线路。他没松手，反而把整只手掌按得更紧，血顺着金属纹路爬满整个残核，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是烧红的铁扔进了水里。
张薇站在他面前，发梢微卷，瞳孔里的金光一明一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你还站在这儿，说明我没白流这血。”他咧了咧嘴，声音发哑，“不过下次再玩消失，我就把你塞进洗衣机开甩干模式，看你还敢不敢乱飘。”
她没笑，抬手摸了摸头发，指尖一圈圈卷着，动作悬在半空时，忽然皱起眉。
“我好像……记起些什么。”她喃喃道，“1987年，玉佩在响，蝴蝶裂了缝，有人在念星图口诀。”
陆平安一愣：“哪个口诀？”
“北斗倒悬，七煞归心，地脉启门，血祭为引。”她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在空中划动，“这图……是从瘸叔的命格反推出来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手腕上的罗盘纹路猛地发烫，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线，像电路板通了电。紧接着，胸前玉佩与那枚早已碎裂的白玉蝴蝶残片同时震颤，一道微光射向半空，拼出幅星图——七点连成倒挂的北斗，末端直指城东那片老旧居民楼。
“他住的那破出租屋？”陆平安瞳孔一缩，“第七节点在那儿？”
“不是‘在’。”张薇睁开眼，“是‘本来就在’。那地方的地基，是用七口棺材垫的。”
空气凝了一秒。
陆平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残核：“你还记得多少？”
“不多。”她摇头，“但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七星阵。宋明琛把阵眼设在活人命格上，靠吸食地脉反哺自身，每月初一饮血，其实是在续命。”
“所以他不怕死。”陆平安冷笑，“他早把自己炼成半个鬼了。”
他抬脚就走，残核浮在身侧，像块贴身导航。张薇紧跟两步，忽然一个趔趄，手臂上的纹路泛起黑气。
“怎么了？”
“那地方……我本能地怕。”她咬着唇，“百鬼容器见到血棺，就跟冰箱见着冷冻肉似的，打心底想躲。”
“行。”陆平安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剥开塞进嘴里，“嚼着能定神，黏你手腕上还能当锚点，两不误。”
他嚼了两下，抬手把糖渣糊在她手腕内侧。黏糊糊的一团，像块廉价胶布。
“要是被吸进去，我就扽你回来。”他拍拍裤兜，“大不了再流点血，反正阳寿还剩九年半。”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耳上的铜钱耳钉，忽然道：“你真打算用这个破阵？”
“不然呢？”他耸肩，“罗盘认主了，龙气也醒了，就差个开门的钥匙。铜钱是我家传的，沾过李半仙的唾沫，踩过殡仪馆的地，还贴过死人脑门——你说，它配不配当钥匙？”
她一时语塞。
两人一路无言，穿过静止的城市。高楼悬在半空，像素点凝固在脱落的瞬间，连风都卡在了呼啸的前一秒。他们像走在被按下暂停的游戏里，唯一动的，是脚下越来越沉的地脉震动。
出租屋楼下，地面开始龟裂。
一道环形裂痕缓缓展开，像朵枯萎的花突然绽了瓣。中央石板升起，露出刻满星图的青铜门，七颗星位凹陷其中，正中央浮着行血字：“以我之血，启天地之秘”。
“挺会整活。”陆平安吐掉泡泡糖，“就差扫码关注公众号了。”
他抬手就要按上去，张薇突然拉住他：“等等！第七节点被封印了，用的是宋家血脉契约，普通阵法碰上去会反噬。”
“我知道。”他低头看着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所以我没打算用普通阵法。”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残核上。龙气自玉佩中涌出，顺着经脉冲向七窍，脑门、双耳、鼻孔、嘴角同时泛起金光。他整个人像盏被点亮的灯笼，一步踏出，指尖点向七星阵眼。
“龙气贯通七窍，借命格为灯，替七星续火。”他声音低沉，“这阵，老子改良过了。”
阵眼亮起的刹那，张薇主动上前，将右臂按进阵心。罗盘纹路与星图咬合，黑气从她体内涌出，却被阵法强行逆转流向。原本镇压地脉的封印阵，竟开始反向运转，能量回流，直冲青铜门。
“你干什么！”她惊呼。
“把镇压阵，改成开门阵。”他咬牙，“你不是容器吗？那就装点大的——把整个秘境的气运，给我倒出来！”
轰——！
地面剧烈震颤，青铜门上的星图逐一亮起，最后一点落在“摇光”位，整扇门缓缓旋转，露出地底深不见底的阶梯。阴风扑面，带着铁锈与腐香混合的气息。
张薇手腕上的泡泡糖开始发烫，黏性渐渐减弱。
“快进去！”她推了他一把，“吸力在增强，我撑不了多久！”
陆平安没动，反而摘下耳钉，往掌心一划，鲜血淋漓地拍在星图中央。
血光炸开。
七道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空中浮现出七口悬浮的血棺，棺面浮刻着图腾：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饕餮、色欲。每口棺材都渗着暗红液体，滴落地面即化作黑烟。
中央石碑缓缓升起，铭文在光影中浮现。
陆平安盯着那口刻着“傲慢”的棺材，一步步走下阶梯。
残核贴回胸口，压住灭煞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阳寿正被强行抽走作为代价。但他没停，一直走到棺前，伸手就要推开。
“咔。”
棺盖裂开道缝。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直抓他咽喉。
陆平安侧头避过，反手将铜钱拍在棺沿。
“欢迎来到我的葬礼。”沙哑的声音从棺内传出，带着笑意，“你迟到了，陆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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