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哐”地弹回，陆平安没回头，他知道那扇锈得掉渣的铁门撑不了多久。地窖里的冷气还在往上爬，像无数条冰蛇顺着裤管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牙关直打颤。他背靠着墙，手心全是汗，罗盘碎成了好几瓣，但右耳的耳钉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铜板，节奏越来越急。
“咚、咚、咚。”
他把泡泡糖嚼得咔咔响，甜味混着铁锈味在嘴里炸开，还有点血腥味——刚才急着躲藤蔓，咬破了舌尖。这感觉不对劲，不是普通的阴气反扑，是更高维的东西在往他脑子里灌信息，像老式收音机串台，嗡嗡啦啦全是杂音。
他闭上眼，舌尖抵住上颚，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耳钉的脉动上。一呼一吸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开始褪色，只剩下三个红点，在他意识深处同步闪烁，像卫星定位的信号塔，亮得扎眼。
“三为极数，三角定乾坤……”他低声念叨，瘸叔那句烂大街的顺口溜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老爷子，您要是泉下有知，可别坑我。”
三个红点慢慢拉出连线，构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等边三角，覆盖的区域他认得——城西废弃地铁站、郊区乱葬岗、还有市立医院地下停尸房。三年前李半仙拿戒尺抽他手心，说这三地连线是“断龙脊”，风水大忌，谁敢靠近谁断子绝孙。
“现在倒好，子没断，孙快没了。”他睁开眼，额头一层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卫衣上，“合着我这命格是专克风水禁地的？”
他摸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手指哆嗦着圈出三个坐标。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下一秒，三个点同时亮起红光，和他脑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连闪烁频率都分毫不差。
“我靠，这都能同步？”他差点把手机扔了，“不会是哪个APP后台偷偷给我开了天眼权限吧？”
正想截图留证，头顶冷风一旋，带着股腐叶混着消毒水的怪味。
一根暗绿色的藤蔓从天花板裂缝垂下，速度快得像鞭子抽人，直奔他咽喉。那玩意儿半透明，表面泛着油光，碰哪儿哪儿就发黑碳化。他刚抬手格挡，卫衣袖子已经焦了一片，皮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像是被泼了浓硫酸。
“卧槽！谁家绿植成精还带腐蚀buff的？”他猛地侧身，顺势把张薇往焚化炉旁边的凹槽一推，“躲好！这波不是普通物业纠纷！”
藤蔓一击落空，甩在墙上，水泥直接蚀出个碗口大的坑，白烟直冒，空气中飘着股刺鼻的腥气。
张薇靠在炉壁，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盯着那藤蔓，瞳孔金光猛地一涨，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抬起左手，指尖骤然凝出一点冰晶，细如针尖，却亮得刺眼，寒气顺着指尖往外冒。
“别……过来。”她声音轻得像风，可那冰晶顺着炉壁“嗤”地蔓延，眨眼爬满半面墙，所过之处结起一层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
藤蔓刚要抽回，冰线已经缠上它的末端，发出“滋啦”一声，像是热铁淬水。整条藤蔓瞬间冻结，挂在半空，像条被冻僵的毒蛇，离陆平安的脸不到十公分，还在微微颤动。
“好家伙……你这是冰箱成精？”陆平安咽了口唾沫，心跳还没缓下来，“啥时候解锁的隐藏技能？不声不响就开大？”
张薇没答，手一松，冰晶碎成粉末，簌簌落下。她靠在墙边，脸色比纸还白，手指微微发抖，指尖的青白又深了几分，像是被寒气反噬。
陆平安蹲下，捡起一撮藤蔓灰烬。黑乎乎的，没味儿，摸着像烧过的塑料，捻起来还剌手。他掏出最后一片泡泡糖，嚼两下，把渣子混着灰抹在耳钉上。
铜钱一凉，随即发烫，烫得他耳根子都麻了。
眼前画面一闪——
昏暗房间，檀香缭绕。一个穿深灰中山装的男人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指节泛白。他脸色青白，眼尾那道蜈蚣疤随着动作微微抽动，看着就瘆人。案上铺着一张黄纸，用朱砂写着“陆平安”三个字，生辰八字被红圈标得格外醒目。
男人冷笑一声，扳指一碾，符纸瞬间化成灰，飘在半空聚而不散，像活物似的扭动。
陆平安猛地睁眼，耳钉烫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宋明琛……”他咬牙，把灰烬攥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你他妈连符纸都刻我身份证号？跟踪狂都没你敬业。”
他抬头看向张薇，她正盯着自己右手，那截指尖又泛起灰白，像是石化的前兆，连血管都透着股青黑色。
“你刚才……是不是又用血了？”他皱眉，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张薇摇头，声音虚弱得像快断的线：“不是血……是它要出来。”
“啥要出来？”
她没答，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又像是在指地窖深处，眼神空洞洞的，没了焦点。
陆平安站起身，把手机塞回兜里，屏幕还亮着，三个红点在黑暗中格外扎眼。他摸了摸耳钉，烫得厉害，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人从背后盯上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罗盘碎片，墨玉裂成两半，青光早已熄灭，看着就像块普通的碎石头。可就在他指尖碰到裂痕的瞬间，碎片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像电流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坏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发紧，“这玩意儿……还没死透。”
张薇忽然抬头，瞳孔金光暴涨，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们醒了。”
她的声音刚落，地窖深处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金属，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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