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浪花仿佛被无形之力定住。张昊胸口那颗青铜铃停在膨胀的瞬间，铃舌人形睁着眼，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张薇的手依旧停留在半空中，原本未完成的淡金色血线如同被神秘力量截断，光芒消散殆尽。
“补上它。”她声音轻得像快没电的录音机，手指抖得几乎画不出直线。
陆平安没动，嘴里的耳钉残片硌着舌根，铜锈味混着血在口腔里打转。他刚才是不是已经吐出去了？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咬过舌尖，嚼过泡泡糖，砸过铜钱链，还把张昊的机械臂打断了一条。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掌心，刚才勒傀儡丝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掌纹往下爬，滴在甲板上，轨迹竟和星图第七脉穴的走向分毫不差。
“行吧。”他把嘴里的耳钉残片吐出来，就着掌心血猛地往地上一拍，“老子今天就当一回收费重启的系统。”
血珠落地的刹那，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那道中断的星图微微一颤，七点微光重新亮起，却像信号不良的WiFi，忽明忽暗。
张薇咬着下唇，指尖在第七根肋骨位置划开一道口子。血不是鲜红，而是泛着淡金混着青铜色的诡异光泽，一滴落下，正中星图中心。
“嗡——”
整片甲板突然浮现出立体星轨，像是有人在空中用激光笔画出了北斗七星。地面投影出人体经络图，和星轨完美重叠，连陆平安右耳铜钱耳钉的位置都对应着破军星。
海面倒影里却一片漆黑，仿佛这阵法压根不属于这个时空。
“你疯了？”陆平安瞪她，“这血……你哪来的？”
“别问。”她摇头，脸色白得像纸，“快，碰主星。它认你心跳。”
话音未落，张昊胸口的铃舌人形突然扭头，直勾勾盯向星图。铃身一震，音波还没发出，空间先扭曲了，星轨边缘开始崩解，像老电视信号雪花。
陆平安抬手就去摸右耳——那耳钉还在发烫，嗡嗡震动，像是要自己飞出去。
“又是你搞鬼？”他一把将耳钉扯下，狠狠砸向甲板。
“啪！”
碎片溅开，其中一块翻滚着停在星图边缘。就在脱离耳垂的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星图某条支线上，浮现出一个虚影：单片水晶镜，镜片反光里似乎还有半行密码。
瘸叔？
来不及细想，他盯着星图中央那颗和自己心跳同步的主星，深吸一口气，伸手就按了上去。
“去你妈的轮回！”
指尖触星的刹那，整片空间像玻璃墙被重锤砸中，蛛网裂纹瞬间蔓延。下一秒，天地翻转。
——
冷。
刺骨的冷。
陆平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老式手术室里。墙皮剥落，墙角堆着生锈的器械架，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飘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味儿，像是有人把消毒水倒进了废铁桶。
正中央的金属台上，躺着一个婴儿。
瘦小，皮肤发青，脐带还没剪。最瘆人的是，那婴儿的右耳，戴着一枚铜钱耳钉。
陆平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耳——空的。耳钉还在上一秒的游轮甲板上。
“欢迎回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张昊站在门口，胸口没铃，脸上没疤，右脸青黑色血管纹路也消失了。他看起来……正常得诡异。
更诡异的是，他左脚踝上缠着一条半透明的锁链，链子从地面星象图里延伸出来，结扣处浮着一道符咒——和瘸叔当年画在殡仪馆焚化炉上的，一模一样。
“你被锁了？”陆平安冷笑，“谁干的？瘸叔？”
“不是锁我。”张昊居然笑了，“是锁你。你以为你能来这儿，是因为你够强？”
他一步步走近，“是因为我允许。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个人。”
“放屁。”陆平安后退半步，手摸向卫衣口袋——空的。没符，没糖，什么都没。
“不信？”张昊撩起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胎记。形状、位置、大小，和陆平安第七根肋骨下方那块完全一致。
“李半仙说过，你生来就是容器。”张昊声音低下来，“但没人告诉你，容器不止一个。你是我剥离出去的‘生’，我是你被切下来的‘死’。双生咒，一魂两体，一个活在阳间，一个养在阴脉。”
陆平安喉咙发干。
所以张昊能操控噬魂铃，铃舌是他的童年影像。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块血肉，被硬生生劈开。
“那你现在算什么？”他声音哑了，“我哥？我替身？还是我他妈的阴间双胞胎？”
张昊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眼被符咒锁住的脚踝，忽然抬手，指尖在婴儿额头上轻轻一点。
金属台上的婴儿突然睁眼。
没有虹膜，瞳孔全黑，像两口深井。
下一秒，它张嘴，发出一声哭嚎——
“七煞破军！”
声波炸开，手术室所有玻璃瞬间碎成粉末，天花板上的灯“啪”地炸裂，碎片如雨落下。
陆平安站着没动，耳朵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他感觉第七根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不是现在，是过去，是未来，是每一个时空的自己，都在同一秒被唤醒。
他猛地抬头。
张昊嘴角咧开，脚踝上的锁链开始崩裂。
婴儿的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更像咒语。
而陆平安，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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