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床浸了冰水的棉被，兜头盖脸砸下来，陆平安还没来得及喘气，整个人已经往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也不是跳楼那种风呼呼往耳朵里灌的感觉——这更像是被塞进一台老式洗衣机，还开了甩干模式。四面八方全是碎裂的镜面，每一块都映出一个扭曲的“会长”，有的半边脸焦黑，有的眼眶爬满青筋，全都咧着嘴，手里拎着拳头大的噬魂铃，铃舌一颤，空间就“咔”地裂开一道口子。
他下意识咬了口舌头，嘴里那点残渣味儿还没散——是泡泡糖，早就嚼烂了，混着血，黏在牙缝里像口香糖贴地砖。但这点腥甜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
“靠，这届反派搞团建都不带请群演的？”他骂了一句，借着铃音震荡的反冲力在空中拧身，一脚踹飞最近那个会长的下巴。那脑袋直接歪到肩膀上，可下一秒又“咔哒”一声转回来，右耳的铜钱耳钉闪了闪，像信号灯。
陆平安瞳孔一缩。
这些耳钉……排列得不对劲。
不是随便戴的，七个一组，第七个在最前面那个复制体耳上，其余六个散在周围，隐隐构成北斗形状。他刚踹飞的那个，耳钉碎了，其余六个突然齐齐一震，空中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冰色虚影，像是个裹在茧里的东西。
“阵眼？”他心头一跳，“合着你们不是复制人，是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三道音波同时撞来，空间碎片像玻璃渣子一样往他身上招呼。他抬手格挡，卫衣袖子当场被削飞半截，胳膊上划出三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比起七魄归位时脑袋被凿开的感觉，简直像被蚊子叮。
“行，既然要玩阵法，”他抹了把脸，把嘴里那团血糊糊的泡泡糖残渣吐出去，正好黏在一块飞来的碎片上，那碎片“啪”地炸了，“那我当回阵眼，总行了吧？”
他猛地扯开卫衣拉链，胸口经络图早因七魄归位而泛着微光，像内置了LED灯带。他抬手，用指尖蘸了胳膊上的血，在心口画逆北斗——不是完整的一笔，而是一星一星地点。
每点一星，体内经络就猛地一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游走。
第一星，天枢。
他盯准最近那个耳钉成“破军位”的会长，冲过去一拳砸在耳侧。铜钱耳钉“啪”地炸裂，那复制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栽进裂缝。
第二星，天璇。
他闪身躲过一道音波，顺手抄起一块空间碎片当飞镖，精准钉进第二个耳钉。那人惨叫都没出声，直接化作黑烟。
第三、第四、第五……
他越打越快，血越流越多，卫衣前襟早被染红半边，可胸口的逆北斗图案却越来越亮，像在和体内那套七星经络较劲。
第六星落定，六枚耳钉尽数爆裂，空中那冰茧虚影剧烈晃动，仿佛随时要崩。
最后一个。
他抬头，锁定第七个——那个站在最高处裂隙边缘的会长，耳钉泛着幽光，像是阵法核心。
可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侧后方炸开。
张薇。
她整个人像块冰雕被扔进了搅拌机，七道音波同时轰在她身上。她没躲，反而张开双臂，胸口猛地凹陷下去，像在主动吸音。淡金色的瞳孔一瞬间转成青铜色，皮肤龟裂，黑血从嘴角、眼角、指尖渗出来，滴在空间碎片上，竟凝成一个个微型罗盘纹路，像血画的符。
“你疯了？！”陆平安吼。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一挥，断臂处延伸出的冰丝锁链“唰”地缠住三个扑来的会长，硬生生把他们拖进裂缝。
“快。”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再慢……我就成雕塑了。”
陆平安咬牙，不再犹豫。
他冲向第七个会长，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对方举铃欲震，可他早有准备，右脚猛地踩上对方膝盖，借力腾空，左手成刀，直劈耳钉。
“啪！”
第七枚耳钉炸裂。
七道血光同时从他体内炸出，逆北斗图案在胸口成型，与体内七星经络共鸣，轰地一声，整个空间裂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会长僵在原地，耳钉断裂处竟齐齐伸出半透明的脐带，像活物般蠕动，朝着空间深处那团冰茧汇聚而去。那些脐带在虚空中扭动，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连接母体的生物管线。
陆平安喘着粗气，盯着那团冰茧，忽然笑了：“我说怎么一个个跟克隆羊似的……原来你们不是人，是插着管子的培养皿？”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那些由张薇咳出的血凝成的罗盘纹路就亮一分。她还在硬撑，胸腔剧烈起伏，青铜血管已经爬到脖颈，指尖结霜，可她没倒。
“喂，”他回头，声音哑得不像样，“等会儿我要是被吸进那玩意儿里，你别救我。”
“为什么？”她问。
“因为……”他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我怕我出来的时候，不记得你断胳膊的样子了。”
她没笑，只是抬手，把最后一丝冰丝缠上他手腕：“那你最好……记得疼。”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将眉心那枚从上一章就嵌进去的铜钱耳钉残片狠狠抠出，血顺着额角流下，他用那血在逆北斗中央画了个“X”。
“七星逆转，给我——开！”
轰——
整片空间炸成白光。
脐带剧烈抽搐，冰茧表面裂开一道缝，里面隐约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闭着眼，头发花白，脸上缠着红绳玳瑁眼镜，正是李半仙。
而他的胸口，插着七根脐带，每一根，都连着一个“会长”的耳钉。
陆平安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嘴里又泛起那股泡泡糖的甜味。
可这次，是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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