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港海风尚未散尽，远洋信鸽已自天启号飞出，直奔南洋各港口的商驿与使馆。
占城，便是第一站。
我随郑和登上了“应龙号”，随同使节团一同前往占城。这一次，我们不再是暗中潜行，而是堂堂正正、插旗进港。
占城王宫坐落于河口丘陵之上，红瓦金殿，雕栏玉砌，一派富丽堂皇。我们抵达时，王宫外已列阵以待。占城国主摩诃·蒲奈亲自出迎，虽面带笑意，却藏不住眉间的踟蹰与忌惮。
毕竟，短短十日，大明击退葡军、夺下火器、稳定香料港，如此气势，他们不能不重视。
“欢迎郑公远临。”蒲奈双手合十。
“本使奉天命而来，愿与占城共商南海之策。”郑和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
我们进入王宫议厅，金香袅袅，席地而坐。郑和率我与几名通事分列两侧，占城方面则是蒲奈及其宰相与几位亲王。
我观察四周，只见蒲奈虽表尊重，但身边宰相神色拘谨，一名亲王更频频与我们对视，目光中带着复杂意味。
他们的担忧不难理解。
自从葡人贿赂本地亲贵，在占城设立“贸易据点”以来，占城朝堂便分裂成亲葡、疑明两派。而现在，大明突然主动出击，还缴获了葡人火器，等于是当场打脸葡萄牙，使得亲葡一派颜面尽失。
郑和显然洞察这一点。他没有急于提出要求，而是命我率人献上“平南战报”副本，以及葡人火器一箱。
蒲奈接过，细细翻阅，每看一页，面色便变一分凝重。
那是我亲手撰写的战况文书，用平白直述记录了葡舰如何潜行、我军如何埋伏、火器如何缴获、敌船如何搁浅——毫无夸张，却字字震撼。
“原来……葡人藏得如此深。”
蒲奈缓缓放下文书，叹道：“我占城与葡国多年互市，竟未察觉其狼子野心。”
郑和淡然答道：“他们是贩商，但也带兵；是客人，也是夺主者。”
“若非大明出手，香料港恐已落入其掌。”
此话虽未点名，却如惊雷一击，敲响了占城朝堂的警钟。
短暂沉默后，宰相开口道：“敢问郑公，若我占城愿与大明结盟，可有保障？”
郑和不答，而是朝我微微颔首。
我明白他的意思，起身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宣读：“大明南海互市策·第四条，凡愿与明结盟互市之国，皆可得以下保障——一，海商护航；二，火器支援；三，关税互减；四，港口共管，不设驻军。”
此言一出，议厅顿时一静。
“共管港口，不设驻军？”一名亲王愕然，“竟肯放权至此？”
郑和终于开口：“大明不图地土，只求海路通畅。”
这句话，在南洋诸王耳中，胜过千军万马。
蒲奈沉吟片刻，缓缓起身，朝郑和一揖到底：“若真如此，我占城，愿为南海互市之首邦，恪守约章，共建商路。”
殿内众臣纷纷躬身，异口同声：“愿听王命。”
那一刻，我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一场未动刀兵的“攻城”，比夜袭葡船更为关键——它不是靠利刃征服，而是用制度、信义与实力，赢得一个国家的心。
那一夜，占城王宫高挂明灯，大宴宾客，我与郑和并肩而坐，看着满堂欢言。
我知道，大明真正的南洋战略，从这一刻，才算揭开序幕。
而我林晟，也从一个孤胆商人，变成了在外交、谋略、战事间穿梭的“使商”。
通往海上帝国的路，已经展开，虽远，但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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