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口棺材印记传来隐隐的刺痛时,陈九河正坐在捞尸船的船头。
距离黑水漩事件已经过去三天,江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他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守棺印像块烙铁烫在皮肉深处,每到子时便会泛起青灰色的光,光晕里浮动着细密的古篆——全是《水葬经》里关于“以魂养棺”的禁忌咒文。
林初雪从船舱里端出两碗姜汤,热气在江雾里袅袅升起。
她盯着陈九河掌心的印记看了许久,声音轻得几乎被江水声淹没:“昨晚我又梦见了。”
“梦见什么?”
“一个穿红肚兜的女婴,坐在江心那块礁石上哭。”林初雪的瞳孔里残留着梦境带来的青灰色,“她说棺材裂了缝,水要淹进来了。”
陈九河的手顿了顿。江心那块礁石是出了名的邪门,老辈人叫它“望乡台”,传说淹死的人魂魄会先聚到那块石头上,望一眼故乡再入阴司。
可自从三峡工程蓄水,那块石头早该淹没在百米深的水下了。
“水下礁石?”他皱眉。
林初雪点点头,活尸脉的青纹在她颈侧若隐若现:“不止。我还看见礁石周围漂着很多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囍’字,像是...像是有人在办阴婚。”
阴婚二字让陈九河后背泛起凉意。长江流域自古就有“水葬婚”的陋习,早夭的未婚男女会被家人配成阴亲,用红绸捆着尸体沉入江底结亲。
但那是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谁还会搞这套?
“叮铃——”
船舱里的青铜铃铛突然自己响了起来。不是风吹,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摇晃着,铃声急促得如同警报。陈九河冲进船舱,看见铃铛在供桌上疯狂旋转,铜质的表面渗出暗红色的水珠,水珠滚落在桌面上,竟拼出了四个字:“今夜子时。”
几乎同时,小王的惊呼声从船尾传来:“陈哥!江里有东西!”
陈九河奔到船边,只见下游百米处的江面上,漂着一大片猩红色的东西。初看像是水藻,可当捞尸船靠近些,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上百件大红嫁衣,绸缎料子在水里泡得发胀,衣袖裤管里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还裹着人。
不,就是裹着人。
陈九河用竹竿挑起最近的一件嫁衣,衣襟散开的瞬间,一具女尸滑了出来。尸体已经肿胀得不成人形,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可脸上却化着精致的妆容:腮红、口红、描眉,甚至还在眉心点了颗朱砂痣。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睁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某种红色的光影,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在看着什么喜庆的场面。
“这...这是王家村上个月失踪的幺妹!”小王的声音发颤,“她家里人说她跟人私奔了,怎么会...”
陈九河没说话。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翻开女尸的眼皮。瞳孔深处那抹红光不是倒影,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藏在眼球后面——是半截红烛,烛芯还在微微跳动,燃着青绿色的火苗。
“尸蜡成烛。”陈九河的声音沉了下去,“有人在用横死之人的尸油炼阴烛。”
林初雪突然捂住嘴,活尸脉剧烈跳动起来。她的视线穿过女尸肿胀的皮肉,“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她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陈九河抄起剖尸刀,刀刃在女尸腹部轻轻一划。腐坏的皮肉翻开,露出里面黑红色的内脏。而在子宫的位置,一团青黑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那是个已经成形的胎儿,但胎儿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鳞片,手脚的指间长着蹼,最诡异的是它的额头中央,赫然睁着第三只眼睛。
“三眼水婴。”陈九河握刀的手紧了紧,“《水葬经》禁术篇记载过,用阴年阴月阴日溺死的孕妇尸身养尸胎,养足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炼成‘通阴童子’。这东西能自由出入水府,是偷渡魂魄的绝佳载体。”
“可谁会在长江里炼这种东西?”林初雪的声音发颤。
陈九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望向江心那片漂满嫁衣的水域。晨雾正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江面上,那些大红嫁衣在光线下泛起诡异的油光,像是涂了一层尸蜡。
“去王家村。”他说,“这事得从源头查。”
王家村坐落在长江一个急弯处的山坡上,老辈人说这里是“青龙回头”的风水宝地,可陈九河一下车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村口的百年老槐树半边枯死,树干上渗着暗红色的树胶,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更奇怪的是,村里静得出奇,时近正午却不见炊烟,连鸡鸣狗吠都没有。
“有人吗?”小王敲了敲最近一户人家的院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半张苍老的脸探出来。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白翳,她盯着陈九河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陈家的守棺人来了...来了好啊...该换人了...该换人了...”
陈九河心里一沉:“老人家,您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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