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里的两张脸在缓慢旋转,像是两股互相撕扯的力量在争夺同一个空间。
左半边的陈九河眼睛紧闭,眉头紧锁,表情痛苦;
右半边的少年睁着眼,嘴角上扬,但那笑容僵硬得不自然,像是强行扯出来的。
双重声音在光门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很久...”
林初雪从骨船上站起来,船身晃了一下。
小人形抓住她的裤脚,左眼里满是急切:“别过去!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那些记忆...那些被他吞噬的存在...正在反噬!”
但林初雪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看着光门里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陈九河那半边熟悉的轮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三个月的分离,无数个夜晚的噩梦,所有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不顾一切的冲动。
她跳下骨船,踩进黑色水面。水很冷,冷得像冰针扎进骨头,但她毫不在意,一步一步朝光门走去。
“小雪...别...”陈九河的那半边脸突然睁开眼,瞳孔是正常的黑色,但布满了血丝,“这里...危险...我被困住了...它在吞噬我...”
“我知道。”林初雪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来了。我来带你出去。”
“出不去的...”少年的那半边脸突然抢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嘲讽,“我们已经融合过半了...他的血肉,我的意识,还有那些被吞噬的魂魄...全都搅在一起了...现在分开,两个都会死...”
光门突然剧烈晃动。两张脸开始模糊,像是要融化在一起。
从脸部中央的裂缝处,渗出了黑色的粘稠液体,滴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林初雪停在光门前三尺处。她能清楚地看见,那个身体——如果还能称为身体的话——确实处于一种可怕的状态:皮肤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纹路在不停蠕动,像是无数条小蛇在皮下钻行;
左臂还是人类的形状,但右臂已经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胶质,里面游动着细小的、鱼苗一样的影子;
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洞里不是血肉,而是一团旋转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翻滚、挣扎。
“那些...是什么?”她指着空洞里的雾气。
“记忆...怨念...所有被我吞噬的存在...”陈九河的那半边脸艰难地说,“每一代守棺人...每一个与长江签订契约的生命...他们的最后时刻...都被困在这里...成了我的养分...也成了我的诅咒...”
他的声音突然变调,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重叠——男女老少,各种方言,全都挤在一起说话:
“放我出去...好冷...江底好冷...”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渔夫...”
“陈家...诅咒...永世不得超生...”
“林家的女人...都是容器...都是祭品...”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吵,光门里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左臂猛地抬起,抓向自己的脸,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撕下一块块带血的皮肤。但皮肤下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更多蠕动的小影子。
小人形突然冲到林初雪身前,张开双臂挡住她:“快退后!他要失控了!”
话音刚落,光门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像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片。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幅画面:远古的祭祀、沉船、溺亡、还有...无数个林初雪的脸。
那些林初雪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的穿着兽皮,有的穿着汉服,有的穿着旗袍,但表情都一样——绝望、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她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跳进长江。
“看见了么...”少年的声音从碎片中心传来,“林家的女人...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结束的...因为活尸脉是最完美的容器...能容纳最多的记忆...最多的怨念...你们是长江的‘记忆库’...是混沌之卵最喜欢的食物...”
碎片突然全部射向林初雪。
她想躲,但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身,而是那些碎片里传出的画面和情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看见自己(又不是自己)站在江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额头上有一颗青黑色的星。
她亲吻婴儿的额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江里,江水没过她的头顶,她最后看见的是一张脸——陈守仁年轻的脸,在岸上哭泣。
又一个画面:她穿着民国的衣服,跪在祠堂里,面前摆着那本鱼皮书。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江家人)用刀割开她的手腕,让血流在书上。
书页吸收了她的血,浮现出新的文字。她失血过多倒下,最后听见的是婴儿的啼哭——从她自己的肚子里传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