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的注视
并不来自目光
而来自
你是否
仍被允许
保持日常
」
?
返校前的这几天，被学院系统标注为“缓冲期”。
从制度上看，这是为了让学生从长时间的外部环境中逐步回归教学节奏，但对林澈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段被刻意拉长的观察窗口。课程尚未开始，训练安排没有下发，评估通知也只停留在“即将进行”的阶段，一切都维持在一种不紧不慢的状态。
太不紧不慢了。
风漪很快注意到，这种平稳并非自然形成。她在整理个人终端时发现，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她的访问请求从未被拒绝，但几乎所有涉及跨域数据调用的接口，响应时间都比平时延迟了一个极小的量级。这个延迟不足以影响使用，却足够被专业人员识别。
“他们在测量我们的耐心。”她在晚餐后说。
洛青华坐在对面，正把一块看起来毫无特色的合成食物分成几段。“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表现得怎么样？”
“非常合格。”风漪回答，“没有加速，没有绕行，没有尝试突破权限。”
洛青华点点头。“听起来有点无聊。”
林澈没有插话。他把注意力放在窗外那条熟悉的环形光带上。自从回到这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就没有完全消失，但也没有进一步加深。它像是被放置在意识边缘的一枚标记，不催促，也不消失。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来自渊界的直接反应。
更像是来自某个正在重新计算的体系。
第二天，他们按照学院流程前往公共训练区进行基础适应活动。这不是正式训练，只是开放场地，任何学生都可以自由使用。场地内人并不少，大多是刚结束假期的学生，状态各异，有人兴奋，有人疲惫，还有人明显还没从旅途节奏中抽离出来。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些目光，但并没有引发骚动。星渊学院的学生并不缺少经历过高强度实战的人，赏金猎人的标签在这里并不会自动获得额外关注。
真正让人注意的，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风漪在场地边缘简单调整设备参数，洛青华已经自然地选定了适合对练的区域，林澈则站在两人之间，像是默认的协调点。这种站位并非刻意，却在无形中形成了一种稳定结构。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风漪的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信息提示，而是权限确认。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等到训练结束后才调出记录。那是一条来自学院后台的状态同步请求，内容极其简短，只要求确认他们三人的身体与精神状态是否处于“可评估区间”。
“他们开始推进了。”她说。
洛青华擦了擦额头的汗。“听起来不像是坏事。”
“也不像是好事。”风漪补充。
林澈接过终端，看了一眼请求内容，随后点了确认。这个动作并不意味着配合，而是意味着他们并不打算在这种阶段制造额外变量。
那天晚上，学院内部的广播发布了一条看似无关的通知，内容是关于近期外环科研资源调配的说明。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只是背景信息，但风漪在其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涉及跨域观测权限和异常数据封存流程。
“他们在为某些东西预留接口。”她低声说。
洛青华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那至少说明，他们还没决定怎么处理。”
“也说明，”林澈接话，“他们暂时不希望事情被公开讨论。”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学院依旧在运转，学生依旧在准备返课，生活节奏看似没有变化，但在某些看不见的层面，资源与注意力正在缓慢聚集。
第三天清晨，林澈收到了一条个人信息。
不是来自学院，也不是来自公会，而是来自一个未标注来源的系统节点。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却经过了多层加密与合法校验。
——“状态记录完整，请保持当前节奏。”
没有署名，也没有后续说明。
林澈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它标记为已读，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早餐时，洛青华察觉到他的异样。“你看起来不像是没睡好。”
“睡得很好。”林澈回答，“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现在还在‘允许范围’内。”
这句话让风漪停下了动作。她抬头看向林澈，显然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那范围在变吗？”
“在收紧。”林澈说，“但还没到压迫的程度。”
他们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而是把注意力转回到返校前的准备事项。该整理的行程，该提交的记录，该归档的影像，都按流程完成，没有遗漏，也没有多余。
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傍晚时分，学院的轨道外层亮起了一圈新的指示灯，标志着新学期的航道调度已经开始。飞船往来频率上升，空间站的广播音调略微提高，整个环境开始进入“运行模式”。
林澈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意识到，假期真正带给他的，并不是答案。
而是一种在复杂体系中，依然能够判断何时前进、何时停留的能力。
外环委员会仍在监测，学院仍在评估，渊界的低语暂时沉默，但这些都不意味着事情结束。
只是意味着，下一步不会再发生在无人注视的地方。
风漪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至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们已经默认，我们不会被轻易归类。”
洛青华从后面跟上来，笑了一下。“听起来像是个麻烦的评价。”
林澈也笑了。“但比被忽略好。”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学院进入新一轮运转。没有宣言，没有对抗，也没有预兆。
但所有人都隐约明白，真正的变化，往往不是从异常开始。
而是从被允许继续日常的那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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