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是张合影——年轻的父亲和松本太郎站在早稻田的樱花树下,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行日文:“致吾友鸿儒,愿共守归墟之诺。”
归墟之诺?苏蘅卿拿起文件翻看,越看越心惊。原来父亲和松本年轻时曾约定,要保护一批从敦煌流失的古籍,不让它们落入日本军部手中。可后来松本变节,成了军部的爪牙,父亲为了守住古籍,才假意与他周旋,将古籍藏在码头的“归墟”仓库,也就是九号仓。
而总巡,早就被松本收买,帮他追查古籍的下落。父亲的死,正是因为松本发现了仓库的位置,总巡派人下的毒手。
“砰!”房门被撞开,总巡带着保镖冲了进来,手里的枪指着她的胸口。“把文件交出来!”他面目狰狞,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苏蘅卿将文件紧紧抱在怀里,一步步退到窗边:“这些都是证据,你和松本的罪证!”
“证据?”总巡冷笑,“在这里死了个人,就像踩死只蚂蚁,谁会信你?”他慢慢逼近,“苏小姐,识相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苏蘅卿看着窗外,梧桐叶间漏下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忽然想起沈砚洲被带走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会查清楚的”,想起雨巷里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的弧度。
她不能让他白受委屈。
苏蘅卿猛地推开窗户,将文件塞进怀里,翻身跳了下去。幸好二楼不高,她落在松软的草坪上,虽然崴了脚,却没伤到骨头。她咬着牙往巷口跑,身后传来总巡气急败坏的吼声。
跑到霞飞路的拐角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砚洲的脸,他的额角贴着块纱布,眼神却亮得惊人:“上车!”
苏蘅卿愣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别愣着!”沈砚洲打开车门,“我从禁闭室出来了,小巡捕报信说你在这里。”
她跌进车里,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沈砚洲递给她条手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皱了皱眉:“受伤了?”
苏蘅卿摇摇头,将怀里的文件递给他:“我找到证据了,我父亲是被总巡害死的,松本想抢古籍……”
沈砚洲看着文件,脸色越来越沉。他发动汽车,方向盘打得又快又急:“我们去领事馆,法国领事和苏老先生是旧识,他会主持公道。”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幅流动的画。苏蘅卿看着沈砚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纱布下的伤口渗出点血,染红了浅灰色的手套。
“你的伤……”
“没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地扬起点弧度,“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归墟仓库里的古籍,你打算怎么办?”
苏蘅卿望着窗外掠过的紫藤花架,那是家花店,门口摆着的盆栽开得正盛。“送回北平,交给故宫博物院。”她轻声说,像在对父亲承诺,“这是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沈砚洲没再说话,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些。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还在抖,他的手却很稳,像在雨巷里那次一样,稳稳地托住了她所有的慌乱。
远处的黄浦江上,轮船鸣响着驶过,雾气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苏蘅卿忽然觉得,这场笼罩在沪上的烟雨,或许快要停了。而有些在雨里滋长的情愫,正像那紫藤藤蔓,悄悄缠上了彼此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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