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启程回南城的日子只剩最后一天,熹微的晨光漫过素色的亚麻窗帘,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如星子的光斑,微风穿堂而过,捎来院角月季的淡香。
封千岁这几日总爱窝在院子里那架老旧的秋千上,藤蔓缠上了秋千的铁链,风一吹便晃悠悠地荡着,带起她鬓边的碎发。慕浪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阳光淌过他的肩头,落了满身的暖意。
今日的时光,便消磨在了封家庞杂的宗亲关系里。封千岁指尖点着慕浪手中的平板,声音清软,一句句细数着家族里的人和事。
慕浪盯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只觉得脑壳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封千岁倒是贴心,没往图里放任何人的照片,可单是那些横横竖竖的直线,连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就已经织成了一张让他眼花缭乱的网。
慕浪越看越糊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是掩不住的生无可恋。他早该猜到的,封家这样的百年望族,宗亲枝脉定然盘根错节,只是他先前做的那些功课,在这张关系图面前,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抬眼看向秋千上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喟叹:“雪宝,封家的每一位成员,你竟都认得全?”
“那是自然。”封千岁弯了弯唇角,瞥见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不过嘛,也不排除人多时也会有偶尔认错的时候。”
她看着他苦着脸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慌,我又没逼着你把他们都记住,不然方才放的就是照片了。”
她微微扬着下巴,语气里透着几分属于封家家主的底气,“别忘了,我可是封家的家主。我带你回去,就算我们还没定下婚约,那也该是他们来记住你,哪里轮得到你费这个脑子。”她顿了顿,眸光沉了沉,补充道,“你也知道,封家族人大多投身军旅,里头更有不少人是缉毒警,他们的照片,本就不是能随便外传的东西。”
慕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峰却还是微微蹙着,眼底浮起一丝不解:“封家的产业盘根错节,规模不小,族中子弟大多投身军旅,这些庞杂的家业,又由谁来打理?”
封千岁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秋千垂下的流苏,闻言轻笑一声,声音清朗朗的,带着几分了然:“他们从军,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那些在执行任务时落下重伤、不得不退下来的,或是熬到了退伍年纪的……等他们回了封家,族里的长老们会先问过他们的心意。若是愿意留下来帮我打理产业,便会按着他们的本事分派差事。”
她顿了顿,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再说了,封家又不是只有爷们儿,那些养在深宅里的小姐们,里头可有不少心思剔透、手腕利落的,总能把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封千岁想起自己十八岁宣告她正式继承家主之位后,天天的忙的,恨不得一个人分八瓣用。忍不住弯了弯唇:“我也是自继承家主之位后,才真正忙得脚不沾地。在那之前啊,整个封家族人里,就属我最清闲自在。”
慕浪听得认真,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偌大的家业摆在眼前,封家就从没有人为了抢夺继承权,闹出些不好事吗?”
这话一出,封千岁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又爽朗,惊得院角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噗——哈哈哈……”
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看向一脸茫然的慕浪,眉眼弯弯地解释道:“慕浪,你怎么会这么想?封家往前数几百年,那可是实打实的武将世家,族里的人大多是一根筋的性子,最厌烦商界里那些尔虞我诈、弯弯绕绕的门道。”
她靠着秋千的绳索,语气里满是笃定:“他们退伍也好,退休也罢,放着清闲日子不过,不好好在家陪陪妻儿老小,享受天伦之乐,何苦钻营家业,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才是封家为什么会长盛的原因,从不会相互算计。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允之吾年,岁岁安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