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观望着。
那支诡异的队伍越来越近，清晨的薄雾在他们身边缭绕，平添了几分阴森。
为首的年轻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边的注视，行进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他手里的黄铜铃铛也随之静止，那串清脆的铃声戛然而止。
跟在他身后的四道身影，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僵硬得如同四尊木雕。
年轻人缓缓抬起头，压低的斗笠向上抬了抬，露出了整张面孔。
那是一张十分硬朗的脸，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完全没有山野之人的那种浑浊，反而锐利得惊人。
当看清刘青的样貌时，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锐利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而刘青在看清他之后，也是有些吃惊。
“诶，刘青！”
“林天啸？”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随即都有些忍俊不禁，相视一笑。
这种在荒山野岭偶遇故人的感觉，着实有些奇妙。
“你怎么会在这鬼地方？”林天啸率先开口，他的嗓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与刚才那阴森的赶尸场面格格不入。
刘青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苦笑了一下。“别提了，昨晚出了点意外，从山上摔下来了。”
林天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靠在大树下睡得正香的赵二宝，以及旁边熄灭的篝火灰烬。
刘青把昨天二人掉下山的事情大致上跟林天啸说以了遍。
林天啸听完看着赵二宝那身破烂的衣服和狼狈的睡姿，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刘青对赶尸人的规矩略知一二，这一行当向来神秘，忌讳极多。他们通常会挑选最偏僻无人的小路，并且只在夜间行路，日出便会找地方歇脚，以免阳气冲撞了尸体，也为了避免惊扰了生人。
“你们赶尸人不是只走夜路的吗？”刘青好奇地问，“这天都亮了，怎么还在赶路？”
听到这话，林天啸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执拗。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赶尸，也算……是我们这一脉的一次考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爷爷，你当年见过的。他老人家现在病得厉害，身体已经不再适合干这行了。”
林天啸的言语中透着一股子沉重。
“爷爷是咱们这一脉现在的掌舵人，他想把位置传给我。但是这一脉里的其他几位长辈都不同意，嫌我年纪太轻，怕我扛不起赶尸一脉的传承。”
“虽然我们这行现在是没落了，可老一辈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规矩。”林天啸继续解释着，“所以，几位长辈就给我安排了这次的差事，算是看看我的本事。”
“他们要求我在十天之内，从攸泉县把这几具尸首送到水阳镇的雇主家，期间要确保尸体不出任何问题。”
刘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眉头一皱。攸泉县到水阳镇，如果是正常人脚程，大概七天时间就能到。但赶尸不一样。
赶尸的速度注定快不起来，而且为了避开生人，只能走那些崎岖难行的山间小道，白天大部分时间还不能赶路。这么一算，十天的时间就变得异常紧迫，几乎是完不成的任务。
这哪里是考核，分明就是几个老家伙在故意刁难人。
“不过，我既然接了，就不能让他们看扁了。”林天啸的拳头不自觉地捏了捏，一双眼睛里满是倔强，“也算是为了完成我爷爷的心愿。”
为了赶时间，他只能打破一些常规。别的赶尸人都是月亮升起时出发，太阳出来就休息。而他，则是每天从太阳刚开始下山就出发，一直走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才找隐蔽的地方停下休息。
这样一来，虽然辛苦数倍，但每天能多挤出几个小时的路程。
也正因为如此，刘青才会在这大清早的山林里，撞见他这支奇怪的队伍。
听完林天啸的讲述，刘青心中不禁升起一股佩服之情。
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有如此的担当和毅力，确实没有辱没了湘西赶尸人这块古老的招牌。
两人说话间，靠在树下的赵二宝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环顾四周，晨间的薄雾让他看不太真切。
他先是看到了篝火的灰烬，然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刘青，以及刘青对面的一个陌生年轻人。
等等……
那年轻人身后，怎么还站着好几个戴斗笠的人？影影绰绰的，一动不动，跟木桩子似的。
赵二宝的脑子还有点发懵。
咋回事？青子这就找来救兵了？这阵仗……这么多人是准备把我给抬下山去？
哎哟，这我哪好意思啊。
这么想着，赵二宝挣扎着想站起来。浑身上下的酸痛让他龇牙咧嘴，不过经过一夜的休息，加上刘青给的丹药起了作用，他感觉身体已经不像昨晚那样跟要散架似的，最起码能勉强活动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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