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这天，天色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微微发疼。林溪刚把最后一碗汤圆端上桌，门铃就响了，透过猫眼看出去，江熠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上落满了白霜，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
“阿姨说冬至得吃汤圆，我妈煮了芝麻馅的，让我送来点。”他跺着脚把雪抖在门口的脚垫上，睫毛上的白霜化了点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刚出锅的，还热乎着。”
保温桶打开的瞬间，甜香混着热气涌出来，芝麻的醇厚香气漫了满屋子。林溪接过桶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凉得像块冰，赶紧把他拉进屋：“快进来暖暖，外面零下好几度呢。”
江熠搓着手在暖气旁烤了会儿，才缓过劲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汤圆：“你家煮的是花生馅？看着就好吃。”
“嗯，我妈说花生馅寓意‘生生不息’，”林溪给他盛了碗自家的汤圆，又从他带来的桶里舀了两勺芝麻馅的，“尝尝这个，你妈煮的比外面买的香多了。”
他咬了一口，芝麻馅流出来烫了舌头，也没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我妈放了蜜，说你爱吃甜的。”
林溪心里一动，她是爱吃甜的，但好像没跟他说过，许是上次在他家吃粽子时多放了勺糖，被他记在了心上。她低头舀起自己碗里的汤圆，糯米的软糯裹着花生的香，甜丝丝的，却没刚才闻到的芝麻馅暖。
“你们班元旦晚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林溪没话找话，她知道他最近在忙着排练小品，听说还是他写的剧本。
提到这个，江熠的眼睛更亮了：“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次彩排。我写的那个角色，本来想让你试试的，就是个……嗯，有点害羞的小姑娘，觉得你演肯定合适。”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低头猛吃汤圆，芝麻馅沾在嘴角也没察觉。“后来想了想，你可能没时间，就换别人了。”
林溪看着他的窘样，忍不住笑：“什么角色啊？说不定我有空呢。”
“就是……就是个暗恋男主角的姑娘，最后鼓起勇气告白了。”他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剧本写得一般，你别笑话。”
“怎么会，”林溪递给他一张纸巾，“能写剧本就很厉害了，我连作文都写不利索。”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暖光里闪着光：“那……你元旦晚会有空吗？就当来看我笑话也行。”
“有空啊，”林溪点头，“正好我妈让我多出去走走，总闷在家里不像样。”
江熠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又赶紧收住，假装镇定地喝了口汤：“那……我给你留前排的位置。”
“好啊。”
窗外的雪沫子还在飘，屋里的汤圆冒着热气，甜香漫了一屋子。林溪看着江熠低头喝汤时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他刚才没说完的话——那个告白的姑娘，最后成功了吗？她没敢问，怕戳破了什么，让这暖融融的氛围冷下来。
江熠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对了，这个给你。”是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个简笔画的汤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冬至快乐”。
“我把小品的台词抄了一份，”他挠挠头，“你要是看不懂的地方，到时候问我。”
林溪翻开本子，字迹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很认真，在女主角告白那段，他用红笔标了波浪线，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她合上书，心里像被汤圆的甜浸着，软软的。
“谢谢。”
“不客气。”
送江熠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林溪，那个……”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把围巾又裹紧了点，“路上滑，你别出门了。元旦见。”
“元旦见。”
门关上的瞬间，林溪好像听见他在门外轻轻说了句什么，被风声盖了过去，没听清。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红笔标记得那段告白词，忽然有点期待元旦晚会了。冬至的汤圆甜得正好，而有些没说出口的话，像汤圆里藏着的馅，在心里慢慢化开来，暖得人鼻尖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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