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庙深处,氤氲的五彩霞光如流水般萦绕不散,殿内浮动着淡淡的莲香与造化清气,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沉悲戚。
玄昭静立在殿中,目光死死凝望着悬浮于半空的五彩神莲,莲瓣层层叠叠,流光溢彩,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女娲娘娘遗留的庇护之力,而莲心之内,白曦正蜷缩着纤细的身躯沉睡着。
小姑娘眉头蹙得紧紧的,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似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血色噩梦。
即便被神莲温润的造化之力层层包裹,她单薄的肩头仍在不住轻颤,每一次颤动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惧,仿佛在梦中仍能看见人族祖地的惨状。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玄昭喉间滚出低低的呢喃,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方才在庙外那慷慨激扬、杀气冲霄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他眼中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拆解的茫然。
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想要触碰神莲,却又在半空顿住,生怕惊扰了女儿不安的梦境,那份小心翼翼,与方才挥手便将有巢氏击飞的决绝判若两人。
苍晖化作一袭白衣的清隽修士,立于玄昭身侧,目光落在神莲中的白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了然:
“这孩子虽由天地造化孕生,骨子里的性子却像极了你。
她身为人族圣女,自降生起便长在人族地界,受万民香火供奉,与人族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祖地遭此浩劫,尸山血海就在眼前,若真将她一直护在这神莲之中,让她视而不见,以她的性情,绝无可能心安。
女娲娘娘这般安排,既是护她周全,也是在替她挡下一时的锥心之痛。”
“唉……”玄昭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目光依旧焦着在白曦苍白的小脸上,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何尝不知,可你我都清楚,我等寿元无尽,若不让她亲身经历这场劫难,亲眼见证人族的苦难与坚韧,这份被刻意遮蔽的惨状,终将成为她永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血色记忆,会在漫长岁月里反复啃噬她的元神,比任何伤痛都要磨人。”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微一动,一道极淡的金光自指尖溢出,轻飘飘地落在五彩神莲的外层护罩上。
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造化之力的护罩,竟如泡沫般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霞光,在殿中缓缓飘散。
失去了护罩的阻隔,白曦周身原本涣散的气息渐渐凝聚,如游丝般的灵气萦绕在她周身,脸色也褪去了几分病态的苍白,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色,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从噩梦中苏醒。
苍晖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深深叹了口气,身形一晃,白衣化作流光散去,重新变回那头神俊非凡的白狮。
狮身矫健,鬃毛如雪,此刻却绷紧了身躯,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与焦灼:
“与你相识亿万载载,从昆仑仙境到洪荒大地,再大的危机、再险的死局,我都愿陪你一同闯过。
可如今这事,我实在看不透你。
说你看重人族,你却总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与人族的因果牵连,不愿深陷其中;说你不看重,你又时时将人族的安危放在心上。
此番更是为了人族的惨状愤慨至此,不惜斩断自己在量劫中唯一的求生之路。”
他自认是这洪荒之中最懂玄昭的存在,可这厮每一步都走得猝不及防,让人捉摸不透。
巫妖两族的平衡本因他而悄然打破,他以身入局,选择为妖族卖命,是为了乱世中维持的平衡,这条路虽危机四伏,却仍有回头之机。
毕竟他身具无边功德,身负厚重气运,即便稍有差池,也不至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说不定还能修为大进。
可这一次,他若执意为人族出头,举兵伐妖,以他的实力,妖族必定会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而妖族损失的战力,最终必然要由他来填补,届时面对愈发强盛、虎视眈眈的巫族,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折损妖族同样是在封堵他的生路,这般循环往复,几乎是一条毫无生机的绝路!
“或许,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并不看重人族吧。”
玄昭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是在与自己对话,似在向苍晖解释,又似在自我剖白。
上一世,他本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为人族,短短三十载光阴,尝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
他原以为,随着洪荒岁月的流逝,随着修为的日渐深厚,那份属于人的情感、属于人的执念,会被漫长时光慢慢磨灭。
可有些事,越是刻意回避,越是刻骨铭心。
那份潜藏在元神深处的人性,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他层层包裹,不愿触碰。
妖族要屠灭人族,他早有预料,甚至在暗中偷偷做了诸多准备。
他不会像个莽夫般无能狂怒,跑去质问大师伯与妖族女王的谋划,也清楚地知道,这是人族想要坐稳天道主角之位,必须经历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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