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往苏棠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糖糕:“丫头,以后每天都来吃,阿婆给你留双份。”送水工追上来,把那枚完整的蝴蝶发卡系在苏棠手腕上:“戴着,别再丢了。”
裴溯的车停在山脚。
他靠在车门上,西装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被夕阳染成橘色。
看见她们,他直起身子,目光先落在苏棠脸上,又转到苏砚身上,最后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去哪儿?”他问。
“回家。”苏砚说。
裴溯笑了。
他打开后车门,苏棠钻进去,抱着那本《小茧的蝴蝶》。
苏砚正要上车,却被他拉住手腕。
他的掌心还留着当年母亲画蝴蝶的旧痕,此刻贴着她掌纹里的解剖刀茧,像两块契合的拼图。
“苏砚,”他说,“以后每个雨天,我都给你煮姜茶。”
“裴律师,”苏砚挑眉,“我怕你煮的姜茶太甜。”
风从山涧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苏棠翻着书,突然指着最后一页喊:“姐,有人留言!”
苏砚凑过去。
在“最沉的谎言”旁边,不知谁用金笔添了一句:“而最亮的光,来自每一双不愿闭合的眼睛。”
车开动时,裴溯打开车载广播。
新闻里正播着:“我市今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将建立‘物证全流程可视化系统’,所有案件物证从提取到归档全程录像,接受公众监督……”
苏棠把脸贴在车窗上。
玻璃上倒映着苏砚和裴溯的侧影——苏砚的解剖刀收进了黑色皮套,裴溯的西装搭在她腿上,两人的手交叠着放在中央扶手,指缝里露出半枚蝴蝶发卡的闪光。
风灌进车窗,掀起苏棠的发梢。
这次的风是暖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她突然明白,书里没写完的结局是什么——
当所有被遗忘的光聚在一起,
茧裂开的地方,
会飞出无数只蝶。
而每一只蝶的影子里,
都藏着一个不愿沉默的人。
疗养院监控室的荧光灯在雨幕里泛着冷白。
老院长枯瘦的手指抚过U盘,护工小刘的呼吸几乎凝成白雾——七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正随着进度条缓缓展开。
画面里,穿黑风衣的男人衣领竖得老高,怀里的包裹突然动了动,露出半截天蓝色格子裙。
老院长喉结滚动,想起裴清大姐那天攥着退烧药站在他家门口的模样:小林烧得说胡话,这药得赶紧送。而此刻监控里的男人,正是当年在菜市场和裴清发生争执的肉摊老板。
叮——
苏砚的手机在解剖室震动,周远的消息弹出来:苏姐,疗养院监控定位到嫌疑人,是福来肉铺的前老板陈宏。她握着解剖刀的手顿住,刀面倒映出墙上的挂钟——七点十七分,和当年裴清的不在场证明时间严丝合缝。
省高院的听证厅里,法槌落下的脆响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裴溯站在原告席,指节抵着桌沿,声音却稳得像刻进石碑的铭文:结合疗养院监控、二十三位证人证言,以及苏法医对当年尸检报告的重新鉴定,足以证明裴清女士并未接触过死者,所谓故意杀人实为误判。
审判长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合议庭成员:本庭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撤销原判,宣告裴清女士无罪。
掌声如潮水漫过旁听席。
苏砚坐在第三排,望着大屏幕上裴清年轻时的照片——她鬓角别着枚蝴蝶发卡,和苏棠颈间那半枚纹路如出一辙。
裴溯转身看向她,眼角泛着薄红,却笑得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
同一时刻,市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苏砚隔着玻璃望着戴手铐的陈宏。
他鬓角的白发沾着雨水,正是签售会上老张头描述的追着小棠的黑风衣男人。
我就是看那丫头追蝴蝶好玩。陈宏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谁知道她挣扎得厉害,我一慌就......他突然抬头,目光撞进苏砚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七年前的自责,只有淬了冰的冷,后来听说裴清那女的顶了罪,我就想,反正死无对证......
苏砚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监控器晃了晃。
她想起七年前解剖室里那具尸体,死者指甲缝里的肉屑——原来不是裴清的,是陈宏的。
你错了。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椅角,死无对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你心里的鬼。
北岭公墓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苏棠捧着新刻的墓碑,碑上苏棠之墓四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那是她替七年前的自己立的。
人群里,送奶工把两枚蝴蝶发卡轻轻放在碑前,金属在雨水中折射出虹。
小棠,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七年来第一次松懈的颤,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苏棠转身,看见姐姐眼里的泪坠在睫毛上,像落在解剖刀上的晨露。
她扑进那片熟悉的消毒水味里,听见姐姐的心跳声盖过了山风: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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