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当那段洗脑音乐停止后,一名身材微胖的女性看护总会走进SY0g8的房间。
她会检查女孩的睡眠状况,然后在临走前,做出一个固定动作——用食指和中指,在女孩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三下。
这个动作让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与周远描述的,“茧计划”实验人员用来确认实验体是否进入“绝对服从”状态的标志性手势,一模一样。
苏砚推断,这个看护,必然是当年“茧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她没有声张,而是让裴溯在第二天的阶段性评估报告中,用官方的口吻,特别点名表扬了这位员工,称赞其“心理干预手法专业、耐心细致,对特殊儿童有独到的安抚技巧”。
这既是麻痹对方的烟雾弹,也是一颗试探的石子。
第三天晚上,苏棠再次进入安置中心。
这一次,她的画板上是一片深蓝色的背景,中央是一只刚刚破开蝶蛹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上,用稚嫩的笔触,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小雨。
她当着不远处SY08的面,沉默地画着。
画完之后,她忽然抬起手,将整张画纸从中间撕开,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SY08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望向了这边。
苏棠没有停,她将画纸撕成无数碎片,然后又在女孩的注视下,将它们一片一片,笨拙地拼凑回去。
她走到女孩身边,将拼好的、布满裂痕的蝴蝶递到她面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看,碎了,也能重新活。”
女孩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扑了过来,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了苏棠的手臂。
那力道之大,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苏棠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灌注了希望的纯音版《致爱丽丝》。
她将手机贴在女孩耳边,在旋律的间隙,用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声音低语:“你是林小雨,你记得蝴蝶,你记得疼,你记得怕——这些,都是你的。”
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禁锢。
那不是无意识的抽泣,而是饱含着恐惧、委屈和痛苦的,完整的哭声。
行动必须提前。
撤离的计划被紧急提上日程。
裴溯以“疗愈设备可能引发电路负载问题”为由,向中心申请了一次夜间“电路检修”。
晚上九点整,安置中心整栋楼的灯光应声熄灭。
在应急电源启动的短暂几秒黑暗里,苏砚的手快如闪电,迅速撬开她早已定位好的通风井盖板,将一枚蜜蜂大小的微型摄像头顺着管道送了进去。
SY08房间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女孩没有睡觉,而是蜷缩在墙角,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洗得发白的碎布。
苏砚一眼就认出,那是当年“茧计划”统一配发的睡衣布料残片。
就在这时,女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那双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睛,竟精准地对上了通风口深处隐藏的镜头。
她的嘴唇颤抖着,用尽全力,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通过唇语,苏砚读懂了她的呼救:“救……我。”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也就在这一刻,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束手电筒的强光从门缝下扫过。
苏砚立刻屏住呼吸。
门外,一个看护压低了声音的通话,通过高敏度麦克风清晰地传了过来:“目标出现强烈抵抗反应,情绪波动异常,请求启动B预案。”
B预案?
苏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握紧手机,没有立刻下达撤退指令。
她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刚才那段女孩直视镜头求救的视频进行加密,发送给了裴溯。
附带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我们不能再等了。”
那份加密视频,如同一封来自深渊的求救信,更像是一份即将生效的,死亡倒计时。
而那个名为“B预案”的词,则像一个黑洞,瞬间将所有的未知与恐惧,都吸了进去。
周远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苏砚紧绷的神经上。
“B计划,在我们的行话里,通常指向最极端的情况。”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沉稳却不带一丝暖意,“当目标个体出现不可控的‘记忆回溯’或‘外部干预’风险时,为防止信息泄露,启动的紧急程序。它包含两个核心步骤:强效镇静下的快速转移,以及……抵达新地点后的深度记忆重置。”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比深夜的寒气更刺骨。
“记忆重置?”苏砚的声音有些发干。
“一种通过电击或药物实现的格式化。对大脑是毁灭性的打击。”周远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考虑到目标的身体状况,高剂量的镇静剂本身就可能让她永远沉睡。一旦启动,我们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清醒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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