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出了母亲死刑案的全部原始材料,那些泛黄的纸张散发着陈旧而绝望的气息。
他终于找到了那份被他自己尘封多年的关键证据——一份狱中笔录。
那是他当年以实习律师助理的身份,违规录下的。
母亲隔着探视玻璃,最后一次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她说:“阿溯,我不是杀人犯,我是被‘茧’选中的人。记住这个名字,但不要去碰它。”
“茧”。
这个词像一枚毒刺,扎在他心里许多年。
因为证据的获取方式涉嫌违规,一旦提交,不仅无法作为有效证据,甚至可能让他失去律师执业资格。
当年的他,选择了妥协和沉默。
如今,他看着这份笔录,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再是那个无力反抗规则的青年。
他将所有材料重新整理,附上一份逻辑严密、措辞锋利的法律意见书,每一个字都在叩问当年的审判程序。
他准备绕开常规渠道,直接向省监察委员会提交再审申请。
他要用规则,去打破规则制造的牢笼。
几天后,一场全国性的司法心理研讨会在本市召开。
苏砚的妹妹苏棠,作为新生代心理咨询师代表,站在了演讲台上。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常常将创伤视为一种缺陷,一种需要被修复的疤痕。但我认为,创伤不是缺陷,它是我们为了活下来,而奋力搏斗过的证明。”
话音刚落,台下一位资深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审视:“苏老师的观点很有诗意,但这是否是一种对痛苦的过度浪漫化?对于那些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受害者家属,这种‘证明’会不会成为他们自我惩罚的借口?”
尖锐的问题让全场气氛一滞。
苏棠握着话筒,正要回答,会场后门却突然被推开。
裴溯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发言席。
主持人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介绍道:“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特邀嘉宾,裴溯律师。”
裴溯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接过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无法从心理学角度回答这个问题,但我想分享一个案例。”
“一位法医,国内最顶尖的法医之一。七年前,她的妹妹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七年来,她每天用同一把解剖刀工作,用同一只摔碎后又粘好的陶瓷杯喝水,每天上班前对着镜子说同一句话:‘你失败了’。”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苏砚正通过网络直播看着这一幕,当听到“摔碎后又粘好的陶瓷杯”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那只杯子……他怎么会知道?
裴溯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苏砚的心脏:“有人说她偏执,有人说她病态。但她不是。她只是不肯让她的妹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死第二次’。她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当年的失败不是一个可以被浪漫化的‘证明’,而是一个尚未填补的黑洞。只要这个黑洞还在,她就无权获得宽恕,更无权遗忘。”
直播画面里,苏棠怔怔地望着裴溯,眼眶微微泛红。
而屏幕前的苏砚,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
第二天,一份打印稿被专人送到了苏砚的办公桌上。
是裴溯向监察委员会提交的再审申请书辩护词副本。
她一页页翻过,那些冷静克制的法律条文背后,是汹涌的情感与决绝的意志。
在辩护词的末尾,她看到了一段手写的话:
“本案不仅关乎一位母亲的清白,更关乎一个女孩是否能在七年后,终于允许自己相信——有人会为她打破规则。”
信封的背面,是裴溯龙飞凤舞的字迹:“这次,我替你说。”
苏砚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眼眶灼热,却流不出一滴泪。
风暴在无声中酝酿,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
陈东那边传来了决定性的消息。
他们通过追踪基金会一条隐秘的资金流,锁定了最后一名核心成员的位置——市郊一座废弃的疗养院。
资料显示,此人正是当年“认知重建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也是最接近“茧”组织核心的活证人。
警方迅速制定了突击抓捕计划。
行动前夜,裴溯找到了陈东,态度坚决:“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陈东一口回绝。
“他认识我母亲,”裴溯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我必须亲眼看着他,听见我说出那句话。”
最终,陈东妥协了。
突击行动异常顺利,对方似乎并未预料到会这么快暴露。
当警察破门而入时,那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研究员正试图将一块硬盘丢进强酸溶液里。
说时迟那时快,裴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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