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化验结果传到了裴溯的手机上。
杯口残留物中,检测出了纳米级别的录音微粒,其特殊涂层成分,与疗养院病房墙壁上那些荧光颜料的最新批次完全一致。
“鱼上钩了。”裴溯回复了三个字。
警方迅速介入,在那名“艺术顾问”离开沙龙时将其控制。
从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夹层里,搜出了一台微型投影仪。
当设备被接上电脑,投射出的内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苏棠过去三个月的全部绘画行为模型——她每一次调色、每一次落笔的力度、速度、角度,甚至在画布前沉思时无意识的肢体动作,都被精准地记录、分析、建模。
这个模型被带到了苏砚面前。
作为数据分析和行为心理学的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她将模型导入自己的系统,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人工智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她和苏棠的互动模式,它不断抓取两人过往的通信记录、对话录音,甚至是一些监控下的日常片段,然后进行模拟和推演。
它的学习焦点,精准地落在了两人之间那种独特的“保护与被保护”的动态关系上。
最令人窒息的是,系统已经根据这些模型,生成了数百条闻所未闻、却又无比真实的“替代对话”模拟数据。
“姐姐,我替你去死吧。”
“你活着就够了,我不需要名字。”
“别怕,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刀。”
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她们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挖出来的。
苏砚的后背渗出冷汗,她终于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的。
他们不是要复制某一个人,他们是要通过学习和模拟,制造一个“更完美的牺牲关系”,一个可以被操控、被利用,随时能为某个更庞大计划献身的“情感样本”。
而她和苏棠,就是这个恐怖实验的初代原型。
审讯室里,苏棠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个“艺术顾问”。
他已经彻底崩溃,供述了一切:“……上级……上级的要求是收集‘高浓度情感样本’,他说这是为了培训新一代的‘共情代理人’……他说最纯粹的感情,都诞生于最极致的痛苦……”
“高浓度情感样本……”苏棠反复琢磨着这个词,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忽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像闪电般击中了她。
那晚,她画室画布上的那行铅笔字——“姐姐看得懂。”
那歪歪斜斜、刻意模仿却又显得笨拙的笔法……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了监控室。
裴溯和苏砚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
她像疯了一样冲回家,在书房最深处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个早已泛黄的旧作业本。
那是她小学一年级的写字本。
她颤抖着手,将作业本上自己当年的字迹,与手机里拍下的那行铅笔字照片放在一起比对。
笔画的倾斜角度、收笔时的微小颤抖、甚至是“得”字那个点的写法……一模一样。
那不是别人在模仿苏砚的笔迹,那是她自己,是童年时的苏棠,在模仿自己最崇拜的姐姐写字时,才会有的、独一无二的歪斜笔法。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断裂了。
一个更深、更沉的恐惧,如深渊般在她脚下裂开。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同样震惊的苏砚,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们学我们……”
“……是我们小时候的样子,早就被偷走了。”
空气死寂。
真相的重量,远比他们想象的任何阴谋都要沉重。
他们一直以为敌人在暗处窥视现在,却不知道,敌人早已潜入了他们的过去,偷走了他们情感的源头。
良久,苏砚缓缓地转过身,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她看着裴溯,声音清晰而决绝。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我不再保护苏棠了。”苏砚的声音在解剖室冰冷的空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手术刀划过不锈钢托盘,清脆而刺耳。
裴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试图从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动摇,但他失败了。
她已经筑起了一道墙,将所有情绪隔绝在外。
“她能承受吗?”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忧虑。
那不仅是对苏棠的担忧,也是对苏砚的。
苏砚没有回答,她缓缓走向窗边,看着窗外法医中心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
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失去了星辰,只剩下模糊的橙黄色光晕,像一场永不痊愈的旧伤。
“她必须承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磐石,“我们是她最后的防线,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开始相信‘姐姐会松手’这个谎言,那他们就已经赢了。”
计划像一张无形的网,以惊人的精确度展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