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砚脑中那根最紧的弦“嗡”的一声被拨动了。
所有的碎片,在那一瞬间拼凑成了一副完整而可怖的图景。
真正的“K”从未露面,它像一个幽灵,一个高超的傀儡师,借由他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愧疚、恐惧与记忆,制造裂痕,让他们自相残杀。
那个视频,那声咳嗽,那个所谓的身份暴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攻势。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康临川交给她的银蝶袖扣,轻轻放在桌上。
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康临川说,这是‘传承信物’。”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可它真正的作用,是让每一个戴上它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手握权柄的执行者,而不是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陈东身上,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与理解,“你保留这块表,不是因为你对那个系统还抱有忠诚,而是因为你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想要亲手推翻七年前的那个判决。”
信任的桥梁,在废墟之上被重新建立。
怀疑的坚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共同面对深渊的决绝。
“我们必须把它引出来。”裴溯沉声说,打破了沉默。
四人达成共识:必须设一个局,一个让藏在暗处的“K”无法拒绝、不得不主动现身的局。
“公开销毁黑册。”苏砚的提议石破天惊,“就在市司法档案馆门前,举行一场‘记忆归还仪式’。我们对外宣称,将把所有‘SY’个体的监控日志,当众焚毁。”
“太冒险了。”裴溯立刻反对,“他们会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档案馆门口人多眼杂,一旦失控,我们都会暴露。”
苏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的赌性。
“那就让陈东去烧。”
此言一出,裴溯和苏棠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苏砚却不管不顾,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东,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不是那个最应该被怀疑的人吗?你不是那个被‘K’刻意栽赃的叛徒吗?那就让所有人,尤其是让真正的‘K’,亲眼看一场‘叛徒执行正义’的好戏。我想看看,当棋子试图烧毁整个棋盘时,那个下棋的人,还能不能坐得住。”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
市司法档案馆门前那宽阔的台阶上,陈东独自一人站着,神情肃穆。
他手中捧着那本厚重的黑册,像捧着无数个被囚禁的灵魂。
远处,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对准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他孤单的身影映照得如同舞台上的悲剧英雄。
数百米外的一栋高楼天台上,裴溯举着高倍望远镜,冷静地监控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流走向,他的耳麦里一片寂静。
苏棠则戴着一顶鸭舌帽,混迹在情绪激动的记者群中,她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着一个特制的高功率信号干扰器。
上午九点整,陈东将黑册放进面前的铁桶,划燃了火柴。
火焰“轰”的一下蹿起,橙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黑色的封面。
就在火光映亮陈东脸庞的刹那,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广场的宁静。
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破警戒线,朝着台阶疾驰而来。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身穿笔挺检察官制服的中年男人冲了下来,他的脸色因愤怒和焦急而扭曲,厉声喝道:“住手!那是国家绝密档案!”
他疯了一般扑向燃烧的铁桶,那只伸向火焰的手腕上,在制服袖口与手掌之间,一枚银色的蝴蝶袖扣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
裴溯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对着耳麦,用一种宣布狩猎结束的平静语气,轻轻按下了手机通话键:“抓了。”
男人的身体被几名早已埋伏在侧的便衣人员死死按在地上,那枚银蝶袖扣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磕碰出绝望的声响。
裴溯放下望远镜,目光越过被控制的男人,投向那盆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低声补充了一句:
“这次,轮到你说真话了。”
火焰升腾,黑色的册页在高温下卷曲、碳化。
然而,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却停止了挣扎,他没有看周围的警察,也没有看远处监控的镜头,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盆火,眼中流露出的并非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诡异的期待。
仿佛他冲过来,不是为了救下这本册子,而是为了见证它被焚毁时,某种仪式的完成。
就在此时,一旁的苏棠通过长焦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随着外层纸页的烧尽,黑册最中心的一页,在烈焰的炙烤下,并未化为灰烬,反而浮现出了一行截然不同的、用特殊墨水写下的烫金字迹。
那不是代码,也不是名单,而是一个名字。
林昭。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裴溯的脑海中激起浑浊的涟漪。
七年前,母亲案卷宗上那个负责文书流转的科长,一个被他划归为庞大官僚机器中毫不起眼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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