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临川被捕时,就在他贴身的口袋里。”苏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尸检报告,“他说,这是‘传承的信物’。”
裴溯的目光从复印件上的签名,缓缓移到那枚袖扣上。
两样看似毫不相干的物件,此刻却像两块磁铁的异极,隔着七年的时空,无可抗拒地吸附在一起,构筑成一个巨大的、名为“真相”的牢笼。
他抬起头,对上苏砚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洞悉的眼眸里,此刻也倒映着与他如出一辙的茫然与寒意。
他们不需要再多问一句为什么。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这不是巧合,更不是命运的玩笑,这是一场精密到令人发指的筛选。
他们,以及他们身边所有被卷入这场漩涡的人,都只是“茧”计划这台巨大机器上,被精准挑选、安装到位的齿轮。
回到办公室的裴溯,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没有去追查袖扣的来源,也没有再去看那段视频。
他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向自己最信任的系统发起了进攻。
他以案件复盘为由,申请调取七年前母亲那起死刑复含流程的全部后台日志。
数据流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当他看到最终结果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系统日志清晰地显示,在当年数千起待复核的案件中,他的名字被随机算法分配到母亲案卷的理论概率,仅为百分之零点零三。
这微乎其微的概率,已足以称之为奇迹,或者说,诅咒。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日志中隐藏的细节。
从案件进入最高法复核程序的那一刻起,卷宗的电子编码旁边,就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标记——“优先通道”。
所有文书的流转节点,审批路径,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规划过。
那条路径完美地、不多不少地,恰好绕开了当时院里以严谨和较真着称的三位资深大法官。
最终,这份滚烫的卷宗,被毫发无伤地送到了一个初出茅庐、急于证明自己的复核监督官面前。
一个姓陈的年轻人,K.L. Chen。
他不是误入棋局的棋子,他是被棋手亲自挑选,并被引导至那个最关键位置的……屠刀。
一把以“程序正义”之名,挥向自己至亲的屠刀。
他是这个圈套里,最完美无瑕的执行工具。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苏棠的艺术展正接近尾声。
她看着展厅里那些探讨记忆与遗忘的艺术品,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她找到苏砚和裴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利用剩下的展期,我们举办一个特别展,就叫‘记忆证言’。”苏棠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们邀请所有来看展的普通人,匿名写下他们生活中那些被遗忘、被篡改,却又真实发生过的片段,投进一个装置里。”
她口中的装置,是她暗中联系陈东设计的。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箱子,参与者投入纸条后,箱子会随机播放一段音频。
那段音频,是经过“茧”计划类似技术篡改过的“虚假记忆”,可能是新闻播报,也可能是日常对话。
几秒钟后,机器会揭示其真实的原声作为对比,让每一个参与者都切身体会到记忆被操纵的恐怖。
更重要的是,陈东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将这台设备的数据接收端,接入了警方备案的公共安全网络。
任何数据一经生成,便会同步加密备案,确保无法被远程劫持或删除。
这是一场以艺术为名的阳谋,一次对公众发起的集体记忆唤醒。
展览重新开放的当晚,人头攒动。
人们对这个新奇的互动装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纷纷写下自己的故事投入其中。
展厅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却对展览本身毫无兴趣。
他绕到后台工作区,趁工作人员不备,将一个U盘插进了控制终端。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发现,不远处的阴影里,裴溯一直冷冷地注视着他。
就在那人试图上传一段音频文件时,裴溯走了过去,以艺术展特聘法律顾问的身份,要求检查设备安全。
男人的眼神瞬间慌乱。
裴溯动作更快,直接断开了终端的网络连接,并当场报警,以“涉嫌破坏公共信息系统”为由申请了证据保全。
警方迅速赶到,从那枚U盘里,提取出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录音。
录音里,是苏砚的声音,她在为自己过去的“冷血无情”而道歉,言辞恳切,充满了悔意。
警方很快查明,该男子是一家司法舆情公司的外包技术员。
据他供述,有人在暗网出价十万,要求他将这段录音植入展会的后台系统,在午夜零点人流量最大时公之于众,并配合水军,一夜之间将“冷血法医的午夜悔过”刷上热搜。
一场针对苏砚的舆论狙击,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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