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独特的波峰和波谷,与她从苏棠近期睡眠监测手环里导出的数据,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论文的合作单位,指向了一个地方——市精神卫生研究所下属的“认知重建实验室”。
当裴溯拿着律师调查令出现在研究所门口时,意料之中地被拦了下来。
对方以“涉密科研项目”为由,礼貌而强硬地拒绝了他的一切请求。
但裴溯并未强行争执,他敏锐地察觉到门口保安眼神的闪躲。
他从陈东提供的线人名单里,找到了一个在研究所工作了三十年的老清洁工。
一杯热奶茶,几句家常,老人就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每周三的凌晨,总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冷链车,从B区地下室悄悄驶出,去向不明。
那个周三的深夜,他们三人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地下车库的阴影里。
当那辆白色冷链车发动时,陈东用一个巧妙的抛物线,将一枚微型追踪器精准地吸附在了车底盘上。
第二天的黄昏,追踪信号停止了移动。
定位显示的地方,是位于城郊的一所废弃精神病院旧址。
三人分头行动,陈东在外围用无人机监控,裴溯则利用开锁技巧潜入主楼寻找可能存在的纸质档案,而苏砚,她拿着从城市建设档案馆调来的建筑图纸,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地下室的锅炉房。
她永远忘不了七年前从ICU苏醒时,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的天花板通风管道。
那种特殊的十字交叉布局,曾是她辨认方向的唯一坐标。
而这栋废弃病院的地下室,有着一模一样的布局。
她攀上锈迹斑斑的管道,在厚厚的灰尘与蛛网覆盖的夹层深处,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盒子。
那是一台仍在用低温维持着微弱运行的便携式存储柜。
柜子里,没有档案,只有数十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冷冻管,每一支上面都贴着标签——“ST - 001”、“ST - 002”……直到最后一支。
那支标签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ST - 00→SY”。
从苏棠到苏砚。一个残忍的箭头,揭示了这场记忆移植的最终方向。
返回的车上,苏砚在样本袋的外侧,发现了一行用油性笔写下的、几乎褪色到无法辨认的手写批注:“载体意识觉醒后,镜像反噬风险↑,建议终止传输。”
镜像反噬……她盯着那两个字,苏棠那句“我不想‘像’谁了”在耳边轰然炸响。
她终于明白,妹妹近期的所有异常——梦游、撕画、喃喃自语——那不是精神崩溃的症状,而是她沉睡的潜意识在用尽全力挣脱控制,是一场悲壮的自我拯救。
她颤抖着拨通了苏棠的电话。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躲在被窝里讲故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轻轻的、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记得。那次你说,要做我一辈子的盾。”
苏砚握着手机,如遭电击。
她从未对苏棠讲过这句话。
这是她七年前在车祸现场,失去意识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们的记忆,她们最私密的过往,不仅被篡改,而且直到此刻,依然被监听着。
电话信号,就在那一刻,断了。
此刻,苏砚的思绪从回忆的深海中抽离,重新聚焦于机房里那冰冷的倒计时。
她的目光扫过裴溯和陈东凝重的脸,最后落回屏幕。
那个“底层协议”,就是敌人发现物理证据被找到后,启动的最终抹杀程序。
他们暴露了,所以对方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她这个“S - Y - 01”号实验体。
“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把锁,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苏砚的声音异常冷静,她指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这个协议的执行逻辑非常严密,但它需要一个持续稳定的信道来接收最终的执行许可。陈东,你能追踪到那个境外IP的真实物理位置吗?”
“不行,对方用了至少五层代理,而且是动态跳转的,像个泥鳅。”陈东的额头渗出细汗,“但是……我发现协议在激活时,为了确保最高权限,它会短暂地与一个本地服务器进行一次握手验证。这个验证窗口期,只有三秒。”
苏砚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本地服务器在哪里?”
“就在那栋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室。”
原来如此。
低温存储柜,本地服务器……那里不仅是仓库,更是整个计划的中枢神经。
敌人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却恰恰给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裴溯,”苏砚转向他,“我需要你立刻申请紧急搜查令,以‘涉嫌危害国家信息安全’的名义,目标就是那栋废弃病院。”
“没问题,”裴溯点头,“但时间不够,从申请到批复,最快也要几个小时。”
“我们没有几个小时了。”苏砚的目光再次回到倒计时上,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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