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外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冰冷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的锈味。
苏砚静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证物袋,轻抚着那柄曾属于她的解剖刀的轮廓。
那冰冷的触感,是她过去七年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它曾是她追求真相的武器,却也成了构陷她罪名的凶器。
一杯温热的咖啡递到她面前,驱散了些许寒意。
裴溯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你不必亲自进去。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推翻原判的证据链,陈东那边也准备好了。”他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次踏入那个空间,对苏砚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一个审判席,更是一个埋葬了她七年青春与名誉的刑场。
苏砚摇了摇头,目光穿透了法院厚重的石墙,仿佛能看到里面盘根错节的谎言和黑暗。
她接过咖啡,却没有喝,只是让那温度从掌心传来,像是在汲取一丝力量。
“物证是死的,卷宗是冰冷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只有我说出来的话,才算是‘活着的证据’。我要让所有人看见,他们到底篡改了一个活人怎样的记忆。”
她将咖啡杯放回裴溯手中,转身,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
在法院肃穆的灰色背景下,那片纯白显得格外刺眼。
她熟练地穿上,扣上每一粒纽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即将走入的不是法庭,而是她最熟悉的解-剖现场。
当她整理好衣领,挺直脊背的那一刻,那个怯懦、迷茫的罪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城市局首席法医,苏砚。
审判庭临时开放了旁听席,得到消息的媒体蜂拥而至,闪光灯在庄严的法徽下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证人席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背负了七年“杀妹”罪名的女人,倒像一个即将发表学术报告的学者。
法官敲响法槌,机械地宣读完证人权利与义务。
空气凝滞,连快门声都暂时停歇。
“我叫苏砚,江城市公安局首席法医。”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没有一丝颤抖,“同时,我也是七年前‘苏棠失踪案’的……唯一目击者。”
“唯一目击者”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苏砚对此置若罔闻。
她没有去看辩护席,也没有去看那些镜头,只是有条不紊地从证物箱里取出一张张物证展示给投影。
她的手指精准地指向屏幕上的影像。
“这是一张我七年前的脑部CT断层扫描图,重点区域是海马体。根据当时医院的诊断,我因‘巨大精神创伤导致选择性失忆’。但请注意这个区域的异常代谢信号,这并非创伤应激的典型表现,反而与强电流或特定药物进行神经干预后的特征高度吻合。”
“这份,是我当年的笔迹报告。在这份所谓的‘忏悔书’上,专家认定字迹与我本人相符。没错,字迹是我的,但书写习惯不是。”她放大了一处细节,“我的职业习惯,在书写专业术语时,会下意识地使用连笔缩写。但这封信里,每一个字都刻意地、工整地分开,这是一种在意识被引导、行为被矫正状态下的典型书写模式。”
“还有这份血液检测报告,在我的血液样本中,检测出了一种当时尚未公开的神经抑制剂残留。它的作用,是暂时阻断短期记忆向长期记忆的转化,并提高大脑对外界信息植入的接受度。”
她每说一句,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包裹着当年案件的谎言之茧一层层剥开。
法庭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冷静而清晰的陈述。
“现在,我将重构七年前那个雨夜的真相。基于科学证据,而非我那段被污染的记忆和感受。”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向旁听席的某个角落。
“第一,我没有在争执中松开妹妹苏棠的手。事实是,我被至少两名成年男性从身后用浸透了乙醚的布巾制服,在失去意识前,我死死抓着她的手腕,直到指骨脱力。”
“第二,我从未有过‘忏悔’。我所谓的‘认罪’,是在我昏迷期间,被转移到一个秘密的医疗场所,接受了长达七十二小时的神经干预后,被重构生成的一段虚假记忆。他们让我相信,是我害了妹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砚停顿了一下,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微弱、夹杂着电流声的录音在法庭内响起。
那是一个女孩惊恐的、断断续续的哭喊声,背景是杂乱的脚步和男人的低喝。
“……姐姐!别管我!快跑!他们是……‘茧’的人!他们要抓的是你!协议……协议在你那里……”
录音很短,却像一声惊雷。
苏砚关掉录音,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异的颤抖:“真正的目击者,不是我,是我的妹妹,苏棠。她目睹了我被袭击的全过程,并录下了这段音频。为了保护我,她主动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用自己换取了我被‘送回’现场的机会。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他们选中的,用来承载所有罪责与痛苦的‘容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