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坍塌的缺口灌入,吹动着苏砚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首深埋在记忆里的摇篮曲旋律在心头盘旋,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无法化作真实的声音。
第5章 谁在听证
那无声的旋律在苏砚的脑海中冲撞,好似一只被困于玻璃瓶中的飞蛾。
每一个音符都清晰无比,却无法冲破喉咙的束缚。
她的指尖冰冷,紧紧握着苏棠的手,那微弱的脉搏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存在。
“不对。”裴溯的声音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这片死寂,他的目光落在苏砚苍白的脸上,“再试一次,跟着我的引导。”
他并未哼唱,只是用一种平稳、几乎毫无起伏的语调,描述着那首摇篮曲本应带来的感受——夏夜的微风、萤火虫的光芒,还有母亲怀抱的温度。
苏砚闭上眼睛,试图在心中重建那个早已破碎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微弱而颤抖的声音终于从她的唇间溢出。
歌声断断续续,宛如风中残烛。
然而,终端屏幕上的红光依旧刺眼,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情感参数不匹配。情感偏差,拒绝认证。”
“为什么?”苏砚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我已经唱出来了,每个音都没错……”
“问题不在于音准。”裴溯打断了她,他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是情绪。你的歌声里满是愧疚和恐惧,唯独缺少确信。苏砚,你看着我回答——你从心底里,真的相信她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苏砚强撑的伪装。
七年来,她告诉自己苏棠已经死了,用这个残忍的结论惩罚自己,埋葬那个雨夜的无力感。
寻找“ST - 00”,更像是一种赎罪的执念,而非源于希望的追寻。
她的潜意识,早已为妹妹判了死刑。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裴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你心里不相信她还活着,你的歌声就无法成为钥匙。终端需要的不是一首歌曲的复制品,而是情感的共鸣。唤醒者必须坚信守护者的存在,这种信念,才是穿透数据屏障的唯一频率。闭上眼睛,苏砚,回到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力。
苏砚沉重地合上眼皮,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湿冷起来。
冰冷的雨水、铁锈的气味,以及小巷深处垃圾桶散发的腐败气息,瞬间将她拉回了那个噩梦的起点。
她看到了。
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模糊而混乱的场景。
这一次,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大雨倾盆,她和苏棠躲在狭窄的屋檐下。
她紧紧牵着妹妹的手,那小小的、温暖的手掌在她的掌心微微颤抖。
她没有松手,她记得很清楚,她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指节都已发白。
不是她松开了手。
一股刺鼻的甜香突兀地钻进鼻腔。
像是腐烂的杏仁,又带着一丝化学试剂的味道。
紧接着,一团冰凉的雾气喷在她的脸上。
她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握着妹妹的手臂变得酸软无力。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她看见了。
巷子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
那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绑匪,他的动作冷静而高效,仿佛在处理一个实验样本。
他无视了苏棠的挣扎和哭喊,俯身将她抱起。
倒在地上的苏砚,最后看到的,是妹妹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以及白大褂上一个模糊的、类似蝶翼的徽章。
原来,所谓的“失手”,所谓的“记忆模糊”,都只是后来被植入的虚假脚本。
在她醒来后,那些穿着制服的人,用温和而权威的语气,一遍遍地“帮助”她回忆。
他们利用她的惊恐和内疚,引导她“补全”了那个她弄丢了妹妹的“事实”。
七年的自责,七年的噩梦,原来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苏砚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不再是悲伤和愧疚,而是被欺骗、被玩弄了七年的滔天怒火,以及失而复得的、无比坚定的确信。
她再次握住苏棠的手,这一次,她的掌心滚烫而有力。
她没有看终端,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妹妹苍白的脸上。
“棠棠。”
她重新开口,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淬火的钢铁中敲打出来,带着金属的铿锵和滚烫的温度。
“我没有松手。”
她缓缓唱起那首摇篮曲,旋律依旧温柔,但底色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压抑的悲鸣,而是穿透黑暗的宣告,是跨越七年时光的承诺。
“我一直记得你。”
奇迹发生了。
一直毫无反应的苏棠,喉咙里竟发出一阵无意识的、微弱的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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