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指尖在苏棠手腕上悬了三秒才敢落下。
皮肤下的脉搏细若游丝,像被风吹散的蛛丝,和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颤抖着探进衣柜摸到的那截手腕温度分毫不差。
“小棠?”她喉间发紧,把妹妹抱上病床时,铅笔“啪嗒”掉在地上,在地板上滚出一道墨痕。
苏棠的睡裙前襟沾着铅笔灰,脚边碎纸片上的画还能辨认出半只蝴蝶翅膀——和昨夜画的日期表一样,都是用最钝的铅笔头,在纸页上磨出的毛边。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鸣叫。
苏砚手忙脚乱去按呼叫铃,余光瞥见苏棠新写的那页纸:“茧·三阶”四个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是写到一半被抽走了力气。
“他们还没死,只是沉睡......”
呢喃声轻得像落在睫毛上的雪。
苏砚俯身去听,苏棠的嘴唇还在动,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想起妹妹上次人格切换时,瞳孔会不受控制地震颤,连忙翻开苏棠的眼皮——果然,虹膜在极速收缩,像被强光刺伤的蝶。
“医生!”她攥住床头呼叫器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走廊里传来跑动声时,苏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盖在她皮肤上压出月牙印:“姐姐,疼......”
这声“疼”像根针,刺破了苏砚紧绷的神经。
她反握住妹妹的手,摸到掌心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木头上沾着血——是苏棠咬着牙在纸页上划的时候,指甲缝里渗的血。
半小时后,苏棠在推往检查室的移动病床上醒了。
她眨着眼睛看苏砚,眼神像刚从深水里浮上来:“姐姐,我怎么在这儿?”
“你刚才......”苏砚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起苏棠昏迷前写的字,想起那页“茧·三阶”,最终只摸了摸妹妹的发顶,“做噩梦了。”
苏棠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压痕,皱了皱眉:“我好像......画了什么?”她歪头去看苏砚手里的碎纸片,“但记不清了。”
检查结果出来时,苏砚正蹲在楼梯间比对字迹。
她从公文包里翻出王法官给的U盘,里面有扫描版的旧案档案——七年前“四月计划”实验日志的残页,被销毁前最后一次归档的复印件。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纸上。
苏砚的指尖在“茧·二阶实验记录:受试者意识分层稳定性提升37%”的字迹上顿住。
实验员的签名栏里,“陈芳”两个字笔锋锐利,而苏棠新写的“茧·三阶”,虽然歪扭,但起笔时的顿点、收笔时的回锋,和档案里的字迹重叠得严丝合缝。
她的后颈泛起凉意。
陈芳是“四月计划”的核心实验员,三个月前刚出狱就失踪了。
苏棠从未见过这个人的笔迹,除非......
楼梯间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溯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我定位到张检的行程了。”
张检是名单上那个仍在服役的副审法官。
苏砚捏紧档案袋:“他去哪了?”
“圣心疗养院。”裴溯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翻文件,“七年前’茧‘系统实验基地的旧址,后来改造成私人疗养院。
他这半个月去了七次,每次都是深夜。“
圣心疗养院。
苏砚记得七年前的结案报告里提过,那片地在郊区,当年实验终止后被政府封存。
她看了眼手表:“我现在申请法医临检,他们接收无名尸体的话,必须配合。”
“二十分钟后,我让人把圣心近三个月的死亡记录发到你邮箱。”裴溯停顿了一下,“苏砚,小心。”
苏砚挂断电话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她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会儿,看护士推着苏棠的病床经过,小姑娘正把护士发的蜡笔画成蝴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梢,像落在七年前的糖画上。
但苏砚知道,那层甜腻的糖壳下,藏着带刺的茧。
圣心疗养院的铁门在她身后“吱呀”合上时,消毒水味呛得她眯起眼。
院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死亡登记本上,最新一条记录是昨夜十点:“无名氏,男,65岁,突发心梗。”
解剖室在地下一层。
苏砚换好手套时,尸体已经推了进来。
白被单掀开的瞬间,她的呼吸顿住——死者右手小指少了半截,指节处的疤痕呈放射状,和七年前“雨夜屠夫”案的罪犯特征完全吻合。
那个连环杀手十年前被判终身监禁,三年前监狱通报说他“突发疾病死亡”。
可此刻躺在解剖台上的,分明是具新鲜尸体,尸斑还没完全固定。
她的解剖刀划开死者后颈皮肤时,金属碰撞声惊得器械盘叮当响。
镊子夹起的,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表面刻着“J-03”的字样——和苏棠颅骨里取出的穿刺孔型号,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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