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苏棠膝头的相册时,她正用指甲轻轻抠着塑封膜下那张泛黄的全家福。
相纸边角的凸起隔着塑料硌得指尖发麻,像七年前那个雨夜,她攥着蝴蝶发卡跑过巷口时,发卡别针戳进掌心的疼。
“姐姐。”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相纸上的灰。
苏砚正往玻璃杯里续温水,闻言手一抖,水珠溅在茶几上,在木纹里洇出小水洼。
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带翻了糖罐,裴溯眼疾手快接住,糖粒簌簌落进苏棠脚边的毛线筐。
“怎么了?”苏砚跪在沙发前,膝盖压得木质地板吱呀响。
她盯着妹妹泛青的眼尾——那是记忆回笼时神经高度兴奋的痕迹,和当年自己在解剖室连续工作36小时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苏棠的手指停在全家福里自己的位置。
那时她才七岁,扎着双马尾,发梢沾着草莓蛋糕的奶油。
照片里的巷口老墙还没拆,墙根下开着几丛野菊。
“那天晚上...”她喉结动了动,“我不是被绑架。”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茶几上。
苏砚的指甲掐进沙发皮面,指腹蹭到苏棠手背时,摸到一片湿冷的汗。
裴溯倚着玄关的伞架,原本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缓缓蜷起——他注意到苏棠的眼白泛起血丝,虹膜震颤频率和昨晚监护仪上β波的峰值完全吻合。
“我是自愿走进去的。”苏棠突然抬头,瞳孔里映着苏砚震惊的脸,“他们说...只有我能完成‘终审’。”
“他们是谁?”苏砚的声音在发抖,却依然保持着法医特有的精准,“穿黑衣服的男人?开银灰色面包车的?”
“不知道。”苏棠摇头,额前碎发扫过相纸,“我只记得地下室有面玻璃墙,墙上全是蝴蝶。有个阿姨摸我的头,说等我长大,就能代替法官给坏人判刑。”她突然抓住苏砚的手腕,力气大得反常,“姐,他们说那不是坏事,是在帮警察。”
裴溯的手机在此时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周然凌晨发来的照片——手稿的纸背,那些被苏砚忽略的小字在紫外线灯下发着幽蓝的光。
他没接苏砚询问的目光,转身走进书房,指尖快速划过屏幕。
密码是母亲临终前在他手心画的蝴蝶翅膀数目。
七年前他在监狱探视室数过,左翅七根主脉,右翅七根,总共十四。
当“1414”四个数字输入完毕,文档弹出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终审程序设计白皮书》。
文件名刺得他眼眶发疼。
七年前母亲的“故意杀人案”卷宗里,主审法官的遗物清单末尾,确实有一行被红笔圈起的“未公开手稿”。
他翻出随身带的皮质笔记本,指节抵着太阳穴——那本法官的日记里,有一页写着“ST系统需要更纯粹的容器”,当时他以为是笔误。
“苏砚。”他推开书房门,声音比以往低了两度,“我们需要找一个人。”
深夜的墓园飘着薄雾。
苏砚的皮鞋跟磕在青石板上,回音撞着墓碑上的金漆名字,惊起几只夜枭。
裴溯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光束扫过“陈立群 1958 - 2016”的碑刻时,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碑底一道极浅的划痕——和法官日记里夹的拓印图分毫不差。
“这里。”他用钢笔帽敲了敲划痕末端,“撬动。”
苏砚从包里取出解剖刀,刀刃插进石缝的瞬间,她闻到铁锈味——和解剖室里尸体腐败前的气味重叠。
石板松动的声响像极了停尸柜抽屉拉开时的闷响,裴溯的呼吸突然粗重,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斑在墓碑上晃出残影。
金属盒裹着油布,在泥土里埋了七年,边角的红漆已经剥落。
苏砚用刀尖挑开油布时,油布纤维粘在刀刃上,像凝固的血。
盒盖打开的刹那,裴溯的手电筒光刚好照进去——里面躺着一张银色存储卡,卡面印着极小的“ST - 00”编号。
“是初始架构图。”裴溯的声音发哑,他想起周然说过,“茧”系统的核心代码是从ST - 01开始编号的。
而ST - 00,应该是在第一个样本出现前就存在的母体。
回到解剖室时,天已经泛白。
苏砚将存储卡插入电脑,裴溯站在她身后,能闻到她发梢沾着的墓园青草味。
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当“终审之眼 1.0”的字样跳出时,苏砚的手指突然顿住——在系统权限列表最顶端,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砚?”裴溯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后,“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钉在“最高管理者”一栏。
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苏棠”两个字上切出一道金边。
(下章预告:当苏砚发现“终审之眼”的初始测试者竟是幼年的苏棠,裴溯在代码里翻出母亲当年案件的关键证据,两人将如何在“程序正义”与“人性救赎”的钢丝上,抓住那只可能摧毁一切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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