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苏砚望着他镜片后的眼尾,那里还带着方才应对记者时的红痕——他昨晚只睡了两小时,却仍在坚持。
可她眼前闪过苏棠蜷缩在心理咨询室角落的样子,小拳头攥着撕碎的画纸,哭着说“地下室的灯好黑”。
“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才刚有好转。”她按住裴溯的手背,指甲在他皮肤上压出浅白的月牙,“如果现在公开,那些记者会像秃鹫一样扑上去,她会……”
“我联系了儿童心理专家团队。”裴溯反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腕骨上的旧疤——那是七年前她翻遍明安研究所废墟时划的,“直播时会给苏棠打码,所有采访由我来挡。”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像要把十年前没说出口的“我在”都焐进她骨头里,“你总说要独自撞破罗网,但这次……让我做你的盾。”
苏砚的睫毛颤了颤。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割出一道银边。
她忽然想起今早苏棠拽着她衣角说“姐姐的手好凉”,而此刻裴溯的温度正顺着指缝爬上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今晚十点。”她抽回手,却没松开他的小拇指,“等我陪苏棠做完睡前疏导。”
裴溯的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只是点头。
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时,低笑一声:“法医小姐终于肯信我一次?”
苏砚别过脸,却没否认。
林知遥是在法庭陈述时突然耳鸣的。
法槌的脆响在她耳中变成嗡嗡的蜂鸣,审判长的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
她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忽然看清旁听席第三排——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正冲她笑,白大褂口袋里别着钢笔,和记忆里那个抱着她打针的身影重叠。
“遥遥真乖。”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把地下室的姐姐哄睡,爸爸就给你买蝴蝶发卡。”
“不!”林知遥捂住耳朵,钢笔从指间跌落,在陈述书上戳出个洞。
法警冲上来时,她正顺着被告席往下滑,指甲在橡木桌沿抠出白痕。
最后一刻她看见书记员震惊的脸,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呢喃:“姐姐别怕……我马上把灯打开……”
神经科诊室的白帜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医生盯着脑CT片,指尖点在颞叶位置:“这里的沟回比常人浅0.3毫米,海马体体积小12%。”他推了推眼镜,“结合你说的幻听、闪回,很像长期接受脑电刺激后的代偿性改变。”
林知遥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书房地板上那本“ST - 01”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照片里男人的白大褂——和CT室墙上“明安心理研究所”的旧铭牌,用的是同一种蓝。
“能……恢复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医生沉默片刻:“如果刺激源还在……”他没说完,却伸手拍了拍她手背,“最近别独处,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解剖室的窗结了层薄霜。
苏砚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窗外纷扬的雪。
她望着楼下路灯下的雪粒,像看见七年前那个雨夜——苏棠的羊角辫上沾着雨珠,拽着她的衣角说“姐姐,研究所的地下室有蝴蝶在哭”。
“如果真相是场雪崩……”她对着玻璃轻声说,呼吸在霜花上融出个小圆,“我们准备好被埋了吗?”
身后的解剖灯突然亮起,冷白的光漫过她的白大褂。
苏砚转身,看见操作台上的金属托盘里,躺着物证科刚送来的乳牙——用密封袋封着,表面还沾着墙缝里的土。
她伸手触碰袋子,凉意透过塑料渗进皮肤,像苏棠当年拽她衣角的手。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
苏砚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眼底的挣扎渐渐凝成锋利的光。
她摸出手机,给裴溯发了条消息:“九点,直播室见。”
林知遥是在公寓门口发现那封信的。
雪落在门把手上,将信封压出道浅痕。
她弯腰拾起,封皮上没有邮票,只写着“林知遥收”——是打印体,没有落款。
指尖触到信封时,她忽然想起日记本里的话:“姐姐说,等春天来了,要带我去看蝴蝶。”
门内的暖气涌出来,融化了信封上的雪。
林知遥捏着信站在玄关,忽然听见书房传来响动。
她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自己在玻璃茶几上的倒影——发梢沾着雪,眼底的慌乱像团未燃尽的火。
信封在她掌心渐渐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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