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的檀木门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苏砚的鞋跟碾过青石板,潮湿的雾气裹着陈年老茶的苦涩钻进鼻腔——这是她和陈东约了七年的“老地方”,藏在旧城区巷尾,连招牌都褪成了模糊的墨色。
裴溯的手掌始终虚虚护在她后腰,像道无形的屏障。
他西装袖口沾着苏棠病房的消毒水味,此刻却比任何武器都让她安心。
推开门的刹那,她看见陈东坐在最里间的竹椅上,脊背佝偻成张弓,面前的茶盏结着薄冰。
“监控被删了。”陈东没抬头,枯瘦的手指叩了叩桌面。
他警服第二颗纽扣不见了,露出洗得发白的里衬——这是他焦虑时的老毛病,苏砚记得七年前妹妹失踪案时,他也这样扯掉过三颗纽扣。
裴溯拉着苏砚在对面坐下。
茶桌中央摆着个牛皮纸袋,边角泛着黄,封条处有几处指甲抠过的裂痕。
苏砚刚要伸手,陈东突然按住她手背。
他的掌心像块冰,指腹的老茧刮得她生疼:“看完别恨我。”
牛皮纸窸窣作响。
第一页是份盖着“绝密”红章的会议纪要,日期停在2013年5月17日,正是裴溯母亲被执行死刑的前三天。
苏砚的瞳孔骤缩——参会名单最末,“林知远”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批注着“技术执行组”。
“你们以为林知远是主谋?”陈东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他就是个提线木偶。”他抽走第二页,泛黄的文件上,“国家司法改革特别委员会”的烫金logo刺得人眼睛疼,负责人签名栏龙飞凤舞签着“周明远”——苏砚在新闻里见过这张脸,三年前病逝的司法部副部长,悼词里写着“法治建设的引路人”。
裴溯的指节抵在桌面上,骨节泛着青白。
他盯着周明远的签名,喉结动了动:“ST系统。”
“对,ST。”陈东抓起茶盏灌了口冷茶,“周明远要搞’人工智能辅助量刑‘,说要消除人为误判。
林知远当时是心理所最年轻的博导,被他骗来当白手套。
什么’茧‘系统,什么’唤醒即湮灭‘,全是周明远要的’数据清洗‘。“他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红,”当年裴夫人的案子,现场那把带血的刀,指纹是真的,可刀柄里藏着ST-01的脑波干扰芯片——林知远后来喝醉了跟我吐的,说周明远要验证系统在重大刑案里的稳定性。“
苏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解剖室里苏棠空洞的眼睛,想起裴溯掌心那道蝴蝶状的疤痕——原来七年前那场雨里,不只是妹妹被偷走了,还有更庞大的阴影,正用“正义”的名义,把活人做成数据样本。
“林知远的女儿呢?”裴溯突然开口。
他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陈东的破绽。
陈东的手抖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照片,边角卷着毛,照片里是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抱着个蝴蝶发卡。“林知遥,”他说,“周明远给的项目批文里写得清楚,ST-01号样本,自愿捐赠者家属。”他指腹蹭过照片上女孩的脸,“林知远签同意书那天,抱着女儿在办公室哭了整夜。
后来这丫头被送进系统实验室,再出来...就成了现在的最高法院助理法官。“
茶盏在苏砚手里晃了晃,冷茶泼在文件上,晕开团模糊的墨。
她听见裴溯低低的吸气声,看见他盯着照片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那是他在法庭上发现证据漏洞时的模样。
“这些你早该说。”苏砚的声音在发颤。
陈东别过脸去,望着窗外的雨幕:“我老婆去年查出身患渐冻症,周明远的旧部还在高位。”他摸出盒烟,点燃时火柴光映得眼眶通红,“昨天市立医院监控被删,我才知道他们要灭口。
苏法医,裴律师,我这条老命不值钱,但...总得有人撕开这层茧。“
离开茶馆时,雨下得更密了。
裴溯把西装外套披在苏砚肩上,自己衬衫后背很快被打湿。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二十七分,转身时却撞进苏砚的视线——她睫毛上沾着雨珠,眼神亮得惊人,像把终于开刃的解剖刀。
“去我办公室。”她把文件塞进他怀里,“天亮后,我要确认林知遥的生物特征是否符合ST样本的唤醒记录。”
裴溯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文件袋。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在锁骨处汇成文身蝴蝶的轮廓——那是他母亲临刑前用血画的,此刻被雨水泡得发红,像朵正在苏醒的花。
晨光穿透云层时,苏砚刚把最后一份文件锁进法医室的保险柜。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转身却撞进片雪白的影子里。
“苏法医。”
声音像块淬过冰的玉,清泠泠撞在耳膜上。
苏砚抬头,看见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站在解剖室门口,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胸前的最高法院工作牌闪着冷光——正是照片里的林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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