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噎。
苏砚坐下时,裴溯递来一杯温水,指尖在她手背轻轻一按——那是只有他们知道的暗号,像黑暗里一根火柴的光。
“休庭十分钟。”审判长敲响法槌。
苏砚收拾东西时,余光瞥见角落的陈东。
这位前办案警官正盯着证物台上的蝴蝶发卡,右手攥着的手帕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窗外的云散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苏砚脸上。
她摸出发卡别回发间,金属贴着头皮的温度,像妹妹的手,轻轻拽了拽她的头发。
法警刚拉开听证厅的红木门,陈东的皮鞋跟就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踉跄两步,那团揉皱的手帕从指缝里掉出来,露出底下半截泛黄的工作证——2015年“苏棠失踪案”办案民警的钢印还清晰可见。
“等一下!”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空荡的听证厅里发出刺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过来,包括正整理卷宗的审判长、举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靠在窗边的苏砚。
裴溯先一步挡在苏砚身前,西装下摆扫过她手背。
苏砚却看见陈东的脸:胡茬泛青的下巴在抖,眼尾的皱纹里凝着水光,像块被泡软的旧抹布。
七年前那个在雨里不耐烦扯她衣袖的警察,此刻正攥着胸口的工作证,仿佛要把金属牌嵌进血肉里。
“我要作证。”陈东的喉结上下滚动,“关于苏棠失踪案,我...我当年隐瞒了证据。”
旁听席炸开一片喧哗。
赵天明的金丝眼镜“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痕迹:“陈警官,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是你让我刺激的!”陈东突然拔高声音,脖颈青筋暴起,“七年前暴雨夜,我在案发现场捡到半枚带血的银蝶胸针,和ST集团的徽章一模一样!”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塑封袋,里面躺着枚缺了半片翅膀的胸针,“你派秘书堵在警局门口,说’老陈,你女儿还在市立医院实习吧‘——”他转向审判长,眼眶通红,“我怕啊!
我老婆癌症要做手术,女儿刚考上编制,我...我把胸针锁进了证物室最底层的档案柜!“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枚胸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把捅进回忆的刀——七年前她追着黑车跑过第三个路口时,泥水里确实闪过银亮的反光,当时她以为是块碎玻璃。
“还有青藤福利院的火灾。”陈东的声音开始哽咽,他从怀里掏出个烧焦的U盘,“我在火场废墟里挖到这个,里面存着福利院儿童的DNA检测记录,显示有12个孩子和ST集团员工的基因匹配率超过90%——”他看向赵天明,“您说这是‘医疗废弃物处理失误’,可那些孩子的体检报告里,镇静剂用量是正常儿童的五倍!”
赵天明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却呛得剧烈咳嗽,西装前襟洇出深色水痕。
旁听席里,那个抱小熊的老太太突然冲过来,小熊的耳朵抽在赵天明脸上:“我孙女的体检表是不是也在里面?
她才七岁啊!“
“肃静!”审判长敲响法槌,“法警,控制旁听人员。
陈警官,请继续。“
陈东抹了把脸,从裤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纸条:“这是上周在我家信箱发现的。”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胸针在证物室B-17,U盘在火场西南角’——是当年被烧死的护工写的,她临死前把证据位置刻在了床板底下。”他转向苏砚,喉结动了动,“苏法医,对不起...我欠你妹妹一句道歉。”
苏砚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望着陈东颤抖的手,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这个警察曾不耐烦地拽着她胳膊说“别添乱”,此刻却像个被抽走脊骨的人,佝偻着背把所有秘密倒在阳光里。
“传ST集团财务总监出庭。”审判长的声音像根针,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苏砚转头时,裴溯正垂眸看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得他眼尾发青。
她知道他在查什么——赵天明刚才灌水下意识捂住的左腕,有块不自然的肤色差异,那是长期戴智能手环留下的压痕,而裴溯昨天刚黑进ST集团的服务器,发现近三年所有大额转账都需要双因子认证。
“休庭审议。”审判长的法槌落下时,裴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苏砚的手背。
两人默契地往消防通道走,皮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
“如果他们还是判无罪呢?”裴溯的声音很低,混着通风口的风声,“赵天明的律师团能把程序拖到明年,证据链可能......”
苏砚停在楼梯转角。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染得她发间的蝴蝶发卡泛着暖金。
她摸出手机,调出段加密序列的投影——绿色的代码在墙面流动,像条蓄势待发的蛇。
“这是ST集团海外账户的资金流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我让技术队破解了赵天明的智能手环数据,每笔非法转账的时间戳,都和他手腕的运动轨迹吻合。”她抬头看向裴溯,眼底有光在烧,“法律判不了的罪,我们就用他最擅长的游戏规则——把这些数据做成数据包,明天早上九点准时推送到所有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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