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的消息还在手机里震动,最后一条是:“备用程序启动会连带销毁实验日志——你确定?”他想起上周在停尸房捡到的银灰色纤维,想起赵天明拍着他肩膀说“你是最听话的种子”时,袖口露出的同款袖扣。
喉结滚动两下,他突然用力按下按键。
“叮——”
清脆的电子音像根细针扎进资料室。
苏砚的耳膜被突然炸响的警报震得发疼,抬头正看见赵天明的全息影像像块融化的蜡,下颌线先扭曲成模糊的雾团,接着是高挺的鼻梁,最后连声音都碎成电流杂音:“你、们、只、是、数、据、的、载、体!”
裴溯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监控屏里各个分区的红色警告此起彼伏。
他瞥见苏砚白大褂口袋上的蝴蝶发卡,金属边缘在警报红光里泛着暖调的橙,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枚发卡正别在她妹妹的马尾上——在赵天明伪造的监控录像里。“不,”他转头看向苏砚,声音盖过警报,“我们是会痛的载体。”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实验日志的封皮。
赵天明破碎的话音里,她听见七年前暴雨夜的雷声,听见妹妹在电话里喊“姐姐”时带着水汽的尾音——原来那不是合成音,是真实的、带着哭腔的求救。
她望着逐渐黑屏的投影屏,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可我们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屏幕上的“人格替代”标识开始闪烁,绿色进度条从1%跳到99%时,整个资料室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里,裴溯的手准确覆住她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领口渗进来。
苏砚摸到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那是他每次在法庭上即将翻转证据链时的习惯——紧张,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觉醒完成。”
机械女声响起时,应急灯刷地亮起。
苏砚抬头,正看见赵天明的影像彻底坍缩成光点,最后凝聚成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苏棠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站在实验室门口,发梢沾着雨珠,手里举着那枚蝴蝶发卡——和她白大褂口袋上的那枚,连宝石裂痕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妹妹......真的来找过你......”
赵天明的尾音被电流扯碎,照片却永远定格在苏棠扬起的笑脸上。
苏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妹妹小时候总爱拽她白大褂的衣角,说“姐姐的衣服有福尔马林味,像童话里的魔法袍”。
原来不是她没回头,是赵天明篡改了监控;原来妹妹不是消失在暴雨里,是消失在他的数据洪流中。
警报声突然停止。
裴溯的手掌从她后颈滑到腰间,带着点试探的力道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苏砚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两下,撞在她耳侧。“我们赢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金属。
苏砚仰头看他。
他镜片上还沾着刚才撞翻椅子时溅的灰,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她想起第一次在解剖室见面时,他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说“苏法医,我需要你推翻七年前的尸检报告”,那时他眼里只有冷硬的程序正义。
现在那双眼底烧着团火,是她用七年来的自责、他用二十年的偏执,共同点燃的。
“我们不是种子,”她摸出白大褂口袋里的蝴蝶发卡,金属贴在裴溯手心里那道蝴蝶形的疤上,“我们是破茧的人。”
资料室角落的通风管突然发出“咔嗒”一声。
苏砚转头,看见原本锁死的档案柜门裂开条缝隙,露出里面堆叠的牛皮纸袋。
最上面那份的封皮上,“苏棠失踪案原始记录”几个字被水渍晕开,却依然清晰可辨。
裴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理了理她翘起的发梢。“该看的,总会看到。”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终于落地的安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满是裂痕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了层银边。
苏砚望着档案柜里透出的微光,突然想起妹妹失踪前说过的话:“姐姐,蝴蝶破茧的时候,会觉得疼吗?”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疼,但疼过之后,就是振翅的风。
当档案室的霉味裹挟着旧纸页的脆响涌入鼻腔时,苏砚的指尖正悬在牛皮纸袋的封条上。
裴溯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到她的后背——刚才他为她挡住了档案柜突然掉落的积灰,此刻仍保持着半环抱的姿势,宛如一道沉默的屏障。
“我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轻柔。
七年来,她解剖过三百七十二具尸体,解剖刀划开皮肤时,手稳得如同机械一般,可拆开这张泛黄的封条,竟用了三次才扯开粘连的浆糊。
牛皮纸沙沙作响地展开瞬间,裴溯的呼吸在她耳侧停顿了一下。
最上面是一沓实验日志,墨迹深浅不一,有些页角还沾着暗褐色的水渍。
苏砚翻到中间某一页,铅笔字突然映入眼帘——“ST - 07B样本DNA比对完成,与目标个体S.T.衣物残留组织匹配度99.8%”。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