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的脚步声逼近时,苏砚瞥见裴溯低头看了眼文件。
他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角却勾了极小的弧度——像发现了某个被精心掩盖的漏洞。
赵强的皮鞋声在实验室外转了两圈,最终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咒骂渐远。
裴溯的手指最先从苏砚腰后松开,却仍虚虚护着她后背,直到确认走廊彻底安静,才拉着她直起身子。
刘洋早缩到服务器机柜后,此刻扶了扶裂镜片,喉结动了动:“赵强去检查通风管道了,最多五分钟就会回来。”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跟我来。”
一行人猫腰穿过器材室,躲进楼梯间时,苏砚怀里的文件被冷汗浸透。
裴溯借手机屏幕的光翻到第二页,时间戳在幽蓝里跳动——2015年6月18日,苏棠失踪前三天的实验日志。
他的拇指停在“ST - 07B应激反应完美”一行,突然开口:“如果我们的记忆是被设定的锚点,用来观察情绪波动。”他抬眼时,瞳孔里映着手机冷光,“那为什么我们会彼此怀疑?为什么会痛苦?”
苏砚的呼吸顿住。
楼梯间的穿堂风掀起她额前碎发,吹得文件页角簌簌作响。
她想起解剖台上被自己翻来覆去研究的骨裂痕迹,想起在法庭上与裴溯对峙时,心脏像被解剖刀挑动的灼痛——那些深夜里攥着蝴蝶发卡失眠的时刻,那些看见裴溯掌心蝴蝶印记时不受控的心 悸,怎么会是程序设定的变量?
“一个程序不会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裴溯的声音更低,像是在说给某个更高维的存在听,“它不会在发现数据矛盾时,产生‘我是谁’的困惑。”他转向刘洋,“你说赵天明要的是‘完美体’,可我们的‘不完美’,恰恰证明了我们不是他的实验品。”
刘洋沉默了。
他靠在防火门上,镜片裂痕里漏出的光割在脸上,像道新鲜的伤口。
“你们……确实有些不同。”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三年前导师发现的后门,是记忆植入时的‘情绪残留’——你们在被覆盖记忆前,保留了部分原始情感。就像……”他扯了扯歪掉的领带,“就像往新写的代码里掺了点旧程序的碎片。”
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亮起。
宋杰的白大褂衣角扫过台阶,他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转角,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要确认他说的是不是实话,需要技术验证。”他指了指电脑,“我可以伪装成赵天明的技术组,远程接入他的加密系统,套取更多数据。”
刘洋的手指在防火门上抠出道白印:“他的防火墙有活体检测,声音、虹膜、甚至心跳频率——”
“我知道。”宋杰打断他,已经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模拟软件,“上周赵天明来实验室做数据审计时,我录了他技术主管的声纹。”他抬头时,白大褂最顶颗纽扣依然扣得严丝合缝,“现在需要你配合,假装被控制,引他松懈。”
裴溯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是实验室监控发来的警报——赵强正往楼梯间方向移动。
苏砚攥紧文件,对裴溯点了下头:“你带刘洋去负一层备用仓库,我和宋杰留这里。”
裴溯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按了按,是摩斯密码的“等我”。
转身时,他瞥见刘洋正盯着宋杰的电脑屏幕,眼神里有某种近乎虔诚的光——像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
宋杰的模拟连线只用了三分十七秒。
当电脑扬声器里传来电流杂音时,苏砚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07号节点报告,目标已触发记忆冲突。”宋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赵天明技术主管特有的沙哑,“需要确认是否启动清除程序。”
对面的沉默长得像解剖室的福尔马林浸泡时间。
就在苏砚以为要断线时,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男音突然炸响:“宋杰,你白大褂第二颗纽扣从来都不扣。”电流杂音里混着冷笑,“你们已经太接近真相了——”
“小心成为下一个‘清除目标’。”
最后一个字被刺耳的蜂鸣撕裂。
宋杰猛地合上电脑,屏幕蓝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苏砚看见他指尖在键盘上微微发抖——这个连解剖时都不会手抖的技术专家,此刻白大褂第二颗纽扣正松松垮垮挂着。
“他在监控我们。”宋杰的声音发涩,“从实验室到楼梯间,所有摄像头都被接管了。”
苏砚的后颈泛起凉意。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蹲在巷口捡蝴蝶发卡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
原来从那时起,他们就活在某个透明的玻璃罩里,被观察、被记录、被计算。
深夜的实验室只剩解剖台的无影灯亮着。
苏砚蹲在器材柜后,用裴溯偷拿的修复软件恢复着旧录像带。
屏幕里的雪花点逐渐凝聚成画面: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蹲在巷口,发间蝴蝶发卡闪着微光——那是苏棠,又好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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