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文化交流,更深融合
日头升得更高了,城门口的车轴声渐渐稠密起来。我站在官道旁看了片刻,转身朝宫门走去。守门兵士远远望见,已将腰杆挺直,却没人上来通传。他们知道我不喜那一套。
御苑东阁今日开了侧门,门前摆了两张长案,一列本地乐师坐着调弦,另一列是穿异色短袍的人,正低头擦拭骨笛与小鼓。有几位百姓在远处张望,指指点点地说那是敌国来的艺人,模样古怪。一个老琴工哼了一声:“赤脚跳舞,算什么雅乐?”旁边人应道:“听说连谱子都没有,全凭嗓子乱喊。”
我没出声,径直走入阁内。文化使者甲已在厅中等候,身披靛蓝织锦披风,肩上绣着鹰羽纹样。他见我进来,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我点头回礼,走到主位前站定。
“今日不设座次高低。”我说,“只论音画技艺,不分彼此。”
话音落,满堂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有人抬眼打量,但没人说话。
我从袖中取出一件陶埙,凤首造型,口沿磨得发亮。这是昨日驿使送来的,随信只写一句:“故土之音,愿通心曲。”
我将埙凑至唇边,吹起《归雁》。曲调一起,几位老乐正眉头微动。这调子他们熟,大胤旧谱里有相近旋律,唤作《思南》,讲的是游子望乡。可这埙音更低沉,尾音拖得长,像是风掠过旷野。
一曲终了,厅内无人言语。半晌,一位白须琴师轻声道:“竟与《思南》第三叠暗合……只是多了几分苍劲。”
我将埙递过去:“请试。”
那琴师迟疑接过,试着吹了几声,摇头笑道:“指法不同,气息也不一样。但他们用气如刀,直剖胸膛;我们讲究含蓄,层层递进——倒像是两种活法。”
文化使者甲上前一步,用生硬的官话说:“我族居北原,风雪年年,命薄如纸。歌不成章,只为呼天。”他顿了顿,“你们的曲子像茶,我们的像烈酒。”
众人默然。
这时艺术家乙提着画匣走进来,在场中铺开一张素绢。他没说话,执笔蘸墨,开始勾线。先画桥的一侧石栏,线条刚硬,带着怒意似的。围观者看出他只画了一半,便有人低声议论:“怎么不画完?”
艺术家乙搁下笔:“此桥非一人所建,何必由我独绘?”
文化使者甲静立片刻,忽然上前,取过一支细笔,沾了赭石颜料,在另一侧添上木梁结构。线条柔和,却稳当。他又题一行小字:“一水隔两岸,双足共登途。”
满堂皆静。原先嗤笑“异俗粗鄙”的那位老乐正,慢慢走到画前,看了许久,终于点头:“这话……说得对。”
午时过后,人群移至太常寺外广场。这里已搭起一圈矮棚,两国艺者围坐其中。敌国舞者脱去靴袜,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击鼓而歌。节奏急促,踏步如战,看得几位大胤乐师皱眉——他们的琴瑟讲究节拍规整,这般自由散漫,如何合奏?
第一次合演果然乱了。琴声刚起,鼓点已冲出去三拍;鼓停了,琴还在走。有人讪笑,也有人摇头。
我起身走到中间:“不如不说规矩,先讲故事。”
于是大家放下乐器,席地而坐。敌国舞者说,他们祖先在雪夜里靠鼓声召集族人,怕风吹散声音,便用力跺脚,让大地震动。大胤画师则讲,留白是为了让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说到后来,有人笑了,有人点头。一位敌国绣娘忽然站起来,比划着手势问艺术家乙:“能不能画一座桥,一边是你们的山水,一边是我们的荒漠?”
艺术家乙眼睛一亮:“能。”
当场便有人铺开一幅双面绢布。正面由艺术家乙执笔,画远山含黛、溪流潺潺;背面由敌国绣娘勾形,绘沙丘连绵、孤鹰盘旋。中间以桥为轴,两方同时动笔,你补一线云影,我添一缕烟尘。
收工时已是暮色四合。整幅绣卷悬起,灯火照过,竟似光影流动。近看是工笔细描,远望却像日月同辉,一边清冷,一边炽热。
围观百姓纷纷称奇。有个孩子踮脚问母亲:“这是哪里的风景?”
母亲答不上来,只说:“两边都像,又都不像。”
我没有说话。这样的作品,本就不该属于某一方。
次日清晨,紫宸阁偏殿来了三人:我、文化使者甲、艺术家乙。案上摊着几页新编的册子,封面写着《五域艺录·初编》。里面收录了昨日所有合作成果——哪段曲子源自何方,哪些技法为共创,一一标注清楚。
“有人担心失了本色。”我对二人说,“所以必须记明源流。”
文化使者甲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幅双面绣卷的图样,轻轻摩挲纸面:“这样就好。我们带来的不是取代,而是多一种选择。”
艺术家乙点头:“就像画画,单用墨色也能成作,但加一点赭石,反而更见精神。”
我提起笔,在另一页写下“春桥文坊”四个字。这是昨夜想好的名字,取自“春来桥上行人多”之意。
“不设门槛。”我说,“两国青年皆可入驻,学画、习乐、研工艺,三年为期,食宿由官府供给。”
文化使者甲听罢,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样式与我在新桥挂的那只相似,只是纹路不同。“这是我们那边祭礼用的安魂铃。”他说,“若不嫌弃,可挂在坊门之上。”
我接过铃铛,递给内侍:“挂上去。”
工匠正在坊门外搭匾额架子。阳光斜照,木屑落在青砖上。艺术家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字被刻上横板,嘴角微扬。文化使者甲则低声对随从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退下,说是回驿馆取些本国乐器送来。
我立于阶前,袖手静立。坊门尚未启用,已有几个少年在远处探头观望。其中一个穿着洗旧的布衣,手里攥着半截炭笔,像是要画什么。
文化使者甲走近几步,望着那群孩子,忽然说道:“你们允许敌国之人教艺?不怕他们……”
“怕什么?”我打断他,“怕学多了,反超了?还是怕人心变了?”
他没再问。
风从坊间穿过,带动檐角新挂的双铃。一声清响,两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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