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能用最冷静的语言,说出最鼓励的话。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送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小苗,而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的纸箱。慕景渊签收后,将箱子搬进阳光房。
“这是……”方婉凝好奇地凑近。
慕景渊用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打开箱子。里面不是松散的培养土和裸根苗,而是几袋分装好的专用营养土,一小包有机肥,几样简单的小工具——铲子、耙子、喷壶,都用柔软的泡沫纸包着。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箱底一个透明的塑料育苗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株已经长出两对真叶的薄荷幼苗。叶片翠绿饱满,叶缘有细细的锯齿,凑近能闻到清新的香气。
“这是水培转土培的苗,比种子开始容易成活。”慕景渊一边解释,一边将工具和材料一样样取出,在铺了防水垫的地面上摆开,“卖家说,已经适应了环境变化,移植成活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考虑得总是如此周全,连她可能因为第一次种植失败而受挫的心理都照顾到了。
方婉凝蹲下身——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依然有些吃力,慕景渊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凑近育苗盒,仔细看着那些稚嫩的幼苗。它们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生机勃勃。
“要现在种吗?”她抬头问,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嗯。”慕景渊将白色花盆推到她面前,又递给她一个小铲子,“先铺底土。”
他示范了如何用铲子取土,如何轻轻抖落避免压实,如何留出适当的空间放苗。动作干净利落,一如他在手术台上的精准。
方婉凝学着他的样子,用右手握住铲子,舀起一铲营养土。她的手抖得厉害,土洒出来一半。她咬了咬唇,又试了一次,这次稍微好一点,但土在盆底堆得一边高一边低。
“没关系,铺平就好。”慕景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催促,也没有接手的意思。
方婉凝放下铲子,改用手指去拨弄那些土。左手勉强能配合着将高处的土推到低处,虽然笨拙,但至少能动了。她花了将近十分钟,才将盆底的土铺成大致平整的一层。
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停下来,微微喘息。
“要歇会儿吗?”慕景渊问。
方婉凝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些小苗:“继续。”
接下来是移植。慕景渊从育苗盒里轻轻取出一株幼苗,小心地抖掉根部多余的水苔,露出纤细的白色根须。他将幼苗递到方婉凝手中:“拿着,别太用力。”
方婉凝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薄荷苗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嫩绿的茎在她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苗在抖,还是她的手在抖。她屏住呼吸,慢慢将幼苗放到花盆中央,然后用左手笨拙地扶住,右手抓起小铲子,一点一点地将周围的土填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她需要全神贯注地控制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不能抖得太厉害把苗碰倒,不能把土压得太实闷坏根部,还要确保苗是直立的。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泥土上,晕开深色的小点。
慕景渊就蹲在她身边,沉默地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指导,只是在她身体晃得太厉害时,伸手扶一下她的肩膀。他的存在像一道安静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让她可以完全沉浸在这个小小的、与一株植物建立连接的过程中。
终于,最后一铲土填平。薄荷苗稳稳地立在白色花盆中央,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着。方婉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臂和腰背的酸痛。她瘫坐在地上,也顾不得形象了。
“完成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有种完成壮举般的满足。
慕景渊拿起小喷壶,装上清水,递给她:“浇水。第一次要浇透,直到盆底有水渗出。”
方婉凝接过喷壶。这次她有了经验,用右手握住壶柄,左手勉强托住壶底,对准花盆的边缘,轻轻按压。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在泥土表面,很快,深褐色的土变成了深黑色。她浇得很慢,很仔细,看着水一点点渗下去,仿佛能想象出那些细小的根须在泥土中欢畅地吸收水分。
直到盆底托盘的缝隙里渗出清澈的水滴,她才停下。
“好了。”她放下喷壶,仰起脸看向慕景渊。阳光照在她汗湿的脸上,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就行了吗?”
“嗯。”慕景渊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那盆新栽的薄荷,“放在这里,每天观察,土干了再浇。一周后可以施一点薄肥。”
他说着,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方婉凝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腿因为久蹲而发麻,她晃了一下,慕景渊立刻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薄荷幼苗的淡淡清香。他的手温暖有力,稳稳地支撑着她。
“谢谢。”她小声说,脸颊有些发烫。
慕景渊没有立刻松手,而是低头看了看她沾着泥土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同样弄脏的手,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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