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的秋,来得静悄悄的。
后山的银杏树叶,被秋风染成了一片金红,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了青石小径。他提着一壶新酿的桂花酒,缓步走在小径上,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今日玄机子召他去丹房,说是新炼的凝神丹成了,要与他共饮一杯。他走得不急,目光扫过沿途的草木 —— 灵田中的药草长势正好,叶片上还凝着晨露;饲鹤亭的两只白鹤,正悠闲地梳理着羽毛;不远处的演武场,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清脆而响亮。
这是暗尊被除后的第三个月,修真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联盟的新规推行得很顺利,各大宗门和睦相处,散修也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就连望风村的启明学堂,都添了不少新的孩童。一切,都朝着他期许的方向发展。
丹房的门虚掩着,飘出淡淡的药香与酒香。他推门进去,只见玄机子正坐在炉边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炉火。丹炉上的盖子半开着,一缕缕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淡淡的云纹。
“师父。” 他躬身行礼,将桂花酒放在炉边的案几上。
玄机子抬眼看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了?坐吧。这炉凝神丹,再扇半个时辰就成了。”
他依言坐在玄机子对面的蒲团上,目光落在丹炉上。炉火跳跃着,将玄机子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他忽然发现,师父的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
“师父近来,似乎清减了些。” 他轻声道。
玄机子放下蒲扇,拿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老了,不比当年了。倒是你,暗尊一战后,道心愈发稳固,修为也精进不少,再过些年,怕是要超过为师了。”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暗尊被除后,他的修为突破到了渡劫期后期,距离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可他知道,这一步,难如登天。大乘期,是修真者梦寐以求的境界,从古至今,能达到此境的人,寥寥无几。
“你可知,为何为师今日叫你来?” 玄机子忽然问道。
他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玄机子指了指窗外的银杏:“秋意深了,再过些时日,这树叶就要落尽了。人生在世,亦如这草木,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定数。你如今是联盟盟主,肩上的担子重,可也别太苦了自己。”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这些日子的忙碌。暗尊之乱平息后,他忙着处理联盟的事务,忙着巡查各大宗门,忙着看望望风村的村民,竟从未好好歇过一日。
“师父教训的是。” 他低声道。
玄机子摆了摆手,拿起案几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了他一杯:“喝吧。这桂花酒,是用后山的桂花酿的,清冽得很。”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香混合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还记得你刚入青阳宗的时候吗?” 玄机子忽然道,“那年你才七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却背着一把比你还高的剑,跪在山门外,说要拜我为师。”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几十年前。
那年的青阳宗,也是这般秋意深浓。他父母被魔族所害,孑然一身,凭着一股执念,跋山涉水来到青阳宗。山门外的石狮子,高大得吓人,他跪在地上,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直到玄机子出现。
“那时我问你,为何要学剑。你说,要报仇,要守护天下所有像你一样的孤儿。” 玄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这些年,你做到了。”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中,带着一丝涩意。
“若不是师父收留,弟子今日,怕是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傻孩子。” 玄机子叹了口气,“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为师不过是给了你一把剑,一颗丹。真正支撑你走到今天的,是你的道心。”
道心。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清泉,流过他的心田。他想起了望风村的炊烟,想起了丫丫递来的野花,想起了苏清月温柔的笑容。他的道心,从来都不是什么称霸修真界的野心,而是守护。
“师父,弟子有一事,一直想问您。” 他忽然道。
“你说。”
“当年上古修士,以净化之源与灵源之心镇压暗尊,为何不直接斩杀?”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因为,杀不尽。” 玄机子缓缓道,“魔,生于人心。只要人心有贪念,有欲望,有怨恨,魔就永远不会消失。上古修士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没有斩杀暗尊,而是选择了镇压。他们希望,用时间来化解人心的魔障。”
他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魔,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人心。灵虚子的堕落,不就是因为心中的贪念吗?若是他能放下宗门兴衰的执念,若是他能看淡权力地位,又怎会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弟子明白了。” 他轻声道。
就在这时,丹炉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玄机子站起身,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炉底躺着数十颗圆润的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凝神丹成了。” 玄机子拿起一颗丹药,递给她,“这丹药,能清心凝神,最适合你现在服用。”
他接过丹药,握在手心。丹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窗外的秋风,又吹落了几片银杏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丹房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炉火烧得正旺,酒香与药香交织在一起,温暖而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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